“什么!你今晚上就要走?这么赶么!”林伟显然有些吃惊,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那我和你程姨说说,今天叫上你爸妈,咱几个一起吃个饭!都多久没见了!”
白芸忙摆摆手,拒绝道:“不用啦林叔!我这会儿来,就是捎点东西给您。本来说昨天要给程姨的,但忘记带了,今早去医院找她,她还在做手术。您这会儿和她打电话,估计也还在手术呢。吃饭就算了,等下回回来再约!”
说着,她就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林叔,这是印尼东爪哇带产的贾穆斯茶,我给你们装了些白茶和香红茶。茶汤可浓了,当地人都很喜欢喝。您和程姨拿回家喝!”
林伟连忙接过,手脚忙乱地给她倒了杯水过来。
“哎你说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不过你这孩子还是有心了哦,知道我和你程姨都喜欢喝茶。”林伟越看她越顺眼,连连赞赏她:“一晃都这么多年了,已经是这么亭亭玉立一个姑娘了。时间可过得真快啊。”
白芸又和他闲聊了会儿,大约都是她这几年科考的情况,还有在印尼几处断裂带火山的研究。
林伟其实对于火山科考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所以更多是关心她这些年身体的状况,在那么远工作身体能不能吃得消等等。
他并未提到先前在帕洛火山发生的事情,想来是程姨还没有告诉他。
正聊着,一名护士到门口来唤他:“林主任,31号床的病人醒了。”
林伟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有些歉意地同白芸道:“小芸啊,我这会儿还有台手术,可能就陪不了你了。你先在我办公室坐会儿吧,也可以在我们诊疗中心转转,花园和天台风景都还是不错的。”
白芸点头笑道:“没事的林叔,您去忙吧!我坐会儿就走啦。”
林伟戴上口罩,换了副新的手套后,匆匆走去手术室。
前台的男护士给白芸说明了诊疗中心花园和天台的位置后,就去忙手上的事情了。白芸表示自己先自己转转。
会客室在中央,隔壁是林伟的主任办公室,再旁边就是两个副主任办公室,几名神经内科主治医师的办公室。白芸走到走廊尽头,顺着指引的方向上楼,往血液科走去。
血液科的档案室是锁着的,但她这次有备而来,身上带了一根细小的铁丝。不出两分钟,锁就轻轻开了。
白芸轻声推门进去,再微微掩上门,开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她必须很快找到,所以她极为迅速地定位到2013年的病例档案柜,并如法炮制拿铁丝撬开了柜门。
她心急如焚地翻看血液科这成堆的档案,许久都没有翻到。在她心越来越凉的时候,终于在这一摞档案里翻到一份有些褶皱的病例。
这份档案只留存了景安诊疗中心的检测记录,并没有采血环节的原始资料。结算账户也是全部匿名的,通篇看不到半分供血者的姓名信息。
唯一让她能确定这是给她供血之人的证据,是她的名字。
高活性血细胞供体:_ _
高活性血细胞受体:白芸
置换周期:3月1次。
白芸看着手里这泛黄的病例,人都几乎快站不稳了,脑袋也嗡嗡作响。她计下自己的编号,去2015年的档案柜里翻找。
她记得2015年过后,她就从3月“复诊”2次变成了半年1次。
果不其然,她在2015年的档案柜里也翻到了有她名字的病例。她的名字仍赫然出现在“高活性血细胞受体”的一栏里,而上面对应的供体确仍是空白的。有人匿名给她捐赠了十年的血。
除了周恕,还有另一个人,在充当她血液的供体。
她方才一直强忍着想呕吐的不适感,这下终于忍不住,夺门而出去卫生间,胃里翻滚的液体一骨碌地吐了出来,可她仍觉着胸膛和肚子都胀得厉害。
幸而走廊里没人,也就没人发现她的异样。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不像话,眼泪缓缓流下来。
原来她以为的自己身体变好,只是假象。她的身体从来就没好过。人生的前十三年靠哥哥给她供血,后十年靠一位匿名的人给她供血。
她这二十三年来,全靠耗费两个人的血过活,这两人无不例外身体都有了不可逆的损耗,因为她。
其中一人她甚至不知道别人姓甚名谁,为何恰好也和她全血型、HLA高度匹配。
而另一人则是周恕。
她除了父母外最亲近的人,她的哥哥。
在镜子前伫立半晌,白芸默然推门出来,下楼。前台护士见着她这副明显是哭过的模样,诧异地愣住:“小姐,你还好吗?”
“没事。”白芸扯开一丝苍白的笑,道:“请帮我和林主任说声,我先走了。等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