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芸一整夜都没睡着。她一直在想那几份病例。

在她小时候，不是没问过姚女士和白禄岸关于她病的事情。其实就算她不问，她心里也清楚，自己的身体确实有些问题，就是和旁人不一样。每两个月就要去医院复诊一次，在程姨那里检查、吃药、输液，再检查，所有的流程她都历历在目，简直是家常便饭。

最开始她是很害怕的，可周恕几乎每天都会来看她，和她说说话，所以她就渐渐不再害怕了。

现在想想，周恕那时也正是读书的年纪，怎么可能每次她住院时都“恰巧”有时间来看她？疑云种种，连带着为何周恕每次来医院看她时面色都要更苍白一分——所有迹象都指明了一个真相。

也就是病例指出的真相。

周恕曾做了她十三年的供血源。

白芸昨夜把那几份病例都拍了下来，现在再次细细翻看。

“自2000年起，患者固定每2月进行一次成分精细化血液置换给白患者，长期高频捐献高活性血细胞，造成不可逆的造血根基损耗。”

她攥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强行平稳住呼吸，逼着自己更深入地回想：病例上表示，“在2013年，患者终止置换成分精细化血液，不再接受本院治疗”。

但她自2013年到现在，又过了10年。

这10年里，她仍没有停止治疗，只是从原本的2月1次放慢到了3月1次，现在的半年1次。基于她体质的特殊性，那后来这10年，又是谁做她的供血源呢？

还是说，她在13岁过后，就不再需要血源了，而这也就是周恕离开她，决定和他亲生父母走的原因。

白芸在手机的通讯录里翻了许久，还是没拨打出去。

她并不想让姚女士和白禄岸知道她在查这件事。他们既然当初选择领养周恕，狠心让他做她的供血源，就定不可能会让她知道这件事。

若是让他们知道她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说不准他们很快就会迅速将其余的隐蔽真相藏起来。

而她有种隐隐的直觉——

这些还不是全部的真相。姚女士和白禄岸恐怕还隐瞒了更多火燎火燎的秘密，关起门来不想让她看见。

怀揣着一颗被真相灼烧着的心，白芸无法入睡，抱着膝盖在酒店的软椅上枯坐了一宿。

*

次日一早，白芸就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酒店，打了个车到一家私人诊所。这家诊所也是杭市顶尖级别的，中心主任是程燕的丈夫开的。

她昨夜想了一宿，琢磨出来一件很大概率的事情。她隐隐约约觉得，比起她的身体或许当真不再需要血源，她还是偏向于相信第二种可能，也就是在周恕之后，仍有人在给她献血。

若是后来这10年仍有人给她献血，而在程姨那里却又翻阅不到这10年的记录，那想来就是第三方完成的采血。

思来想去，没有比程燕丈夫名下的这家高端私人诊所更合适了。

她在小时候见过程姨丈夫两三次，他高高壮壮的，是个说话挺爽朗的东北人，叫林伟。

白芸没有提前预约，因为林伟若是看到她的预约申请，就会问程姨她怎么会去找她，她便打探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直接打车到诊所，推门进去。玻璃门干净透亮，里面的布置也都整整齐齐。

这是她第一回来这里，但在她很早就知道这家私人医院。

杭市景安诊疗中心，出过不少优秀治疗案例，尤其在骨科、神经内科和血液科等极为有成就。

“请问小姐有预约吗？”前台男护士礼貌地问她。

白芸摇摇头，见他面色为难，立刻道：“我叫白芸，来找林伟主任。他今日应该当值吧？时间太紧就没来得及预约，麻烦帮我通报一声，就耽误主任十几分钟。”

他看白芸神情焦急眉头紧皱，似是确实有急事的模样，便也不疑有他，进去找林伟主任了。

没过多久，林伟主任从里面走出来。

“林叔！”白芸笑着和他打招呼。

林伟还是和过去一样又高又壮，白大褂绷得有些紧。

见着白芸，他一愣，取下口罩走过来，满脸是笑的打量她：“好久不见了，小芸！瞧你这发，现在都长这么高了！听你程姨讲，你不是去印尼考察火山了，最近回国了？真的是，你说你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招待你啊。”

白芸心里霎时松了口气，看来程姨还没和林伟讲她回来了的事情。

她笑着答道：“谢谢林叔。只是临时回国，行程太赶了，今晚上还要飞印尼呢。火山那边的科考任务还没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