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陈邛刚从市区办完事回来。
他通常对接华人商会,与矿场的中国合作方交涉都是他负责。而阿班通常负责火山矿区上的事,大大小小包括招工、谈地租、摆平地头蛇关系等等。
陈邛停好车,提着手提包进来。
一个人影蹲在池塘边,隐匿在黑暗里,看背影似乎很是苦恼的样子。
陈邛把包放在石桌上,叹了口气:“阿班,你今天又忘记浇花了。”
白蝴蝶兰和紫蝴蝶兰的叶片蔫蔫地耷拉下来,俨然快变成灰不溜秋的叶片。
番茄藤也有气无力地垂下叶片,快奄奄一息了。
“这么热的天,必须要浇水。下次不要忘了。”陈邛拿起一旁的水壶去浇花,又拿除草剂除杂草,叮嘱道:“听说白小姐今晚上要来,你别又惹她生气。她难得来这里做客,又生了病,多担待点。”
那道身影挪着步子走来,默默地看着他操作,却不说话。
陈邛觉着今日阿班似乎长矮了些,奇怪地瞥去一眼,一愣:“白小姐?”
白芸脸上乌黑乌黑一团,饶是看不清她的其他五官,只能看见她晶亮晶亮的眼睛。她手上和衣服上也都是泥。
陈邛停下手中的动作,面带疑惑地看着她:“白小姐,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白芸讪笑两声:“你继续。我就看看你怎么照料这几盆花。”
她说得略微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摊开一小包袋子,就像是过年走亲戚要给人送东西,但送的东西却有些送不出手一样:“呃,我那天不是寄了几盆蝴蝶兰来吗,就想着带点营养液来浇浇,能长得好些……不过效果可能不太好。”
陈邛打开手机的电光,打量她手里的袋子。
白芸欲哭无泪:“你看看,这花是不是被我浇死了?”
陈邛瞧瞧这包营养液,又仔细端详蝴蝶兰的叶片,笑着摇摇头:“没那么严重。如果是寻常的蝴蝶兰,营养液确实是有用的。”
他一顿,解释道:“但这些花是从苏门答腊火山那边的基质大棚送来的,因为大棚昼夜温差大,又是火山灰土质和湿热环境,养出来的花体质弱。有些花店老板没做缓苗处理,就把花送过来了。最近最好就只浇水,别施肥。”
白芸眼睛一亮:“那还有救吗?”
阿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阴恻恻道:“没救了。刨块土埋了吧。”
陈邛瞥去责备的一眼,神情无可奈何。
“阿班。”
白芸吓了一跳,忿忿道:“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音!想吓死谁!”
“我早就在这了。是你自己没看见。”
阿班耸耸肩,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所以你折腾半天,终于要把这几盆花折腾死掉了吗?”
“这几天干燥通风,缓缓苗,不会死的。”陈邛如实道。
阿班面上有些遗憾,像是没想到这样也能活。
“太好了!我没有犯下杀花之罪,善哉善哉!”白芸闻言开心地跳起来,立即跑开。
一只猫也跟着她健步如飞地跑上台阶。这猫方才一直潜伏在黑影里,和黑夜几乎是完美地融为一体,所以他们都没有发现。
*
二层走廊。
白芸风风火火地跑来,差些把廊前的灯吹熄了。
下一秒,她已经抱着猫,兴冲冲地走进一个房间:“哥!这两天我们休息,要不我们出去玩吧!”
黑猫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他看起来对这个提议并不是很感兴趣,但看在白芸的面子上,还是轻轻“喵”了一声。
周恕靠在沙发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来:“谁让你进来的。”
白芸一脸无辜地看看门口,委屈道:“这门又没有关。”
周恕的眼神扫过她,几乎没有在猫身上停留。
他冷淡开口:“出去。”
“哥明明就还是怕猫,怎么还敢养猫。”
她意识到什么,嘀咕道。
言毕,她便将猫轻轻放下来,小声哄他:“好汉,下去玩吧。明天我给你开罐头吃。”
周恕看这一人一猫在门口徘徊,听到“好汉”二字,眉头皱得更深。
黑猫恋恋不舍地在她腿边绕了两圈,才优雅地迈着步子走了。
阿班刚刚走上来,瞧这猫神神气气地走了,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阿斯塔加!你给那个邪恶黑煤气罐取了个什么名字?”
“好汉。”白芸笑眯眯地道:“你看他这强健的体魄,是不是很适合这个名字?我果然是取名字的天才。”
阿班瞠目结舌,半天没吐出一句话。
“阿班,她怎么还在这里?”周恕面色阴沉。
阿班不敢看周恕的眼睛,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恕哥,我突然感觉好困,先回去睡觉了。”
他立刻收回踏进房间的半只脚,去楼上的房间去了。
周恕静静地看着她,面色愈发难看。
“你爸妈要是知道你在我这里,今晚上就会坐飞机过来。”他淡淡道。
窗外正巧飞过两只红棕身子、白脑袋的栗鸢。细看可以看出它们在追一只小画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