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苏卡拉米。

周恕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时不时活跃的火山口，眼里的光明明灭灭。

他拨开左手腕的檀木珠串，略微露出腕上一道浅浅的伤痕。

阿班和陈邛已经歇息，院子里悄无声息。

周恕伫立半晌，也没有睡意。

他起身去一堆瓶瓶罐罐里挑拣出几个瓶子来，倒出几颗药来吃。

近日的夜晚越发漫长，长得让他更难忍受。

一只不知从哪来的黑猫跳上窗沿，又优雅地跳下来，悠悠躺在沙发的一角。

周恕皱眉，把他赶走。

奈何这黑猫已摆好了姿势，好整以暇地入眠了。似乎还十分惬意的样子。

他一顿，鬼使神差地收回了手。

在某一瞬间，他竟莫名觉得，若是屋子里有只活物，也不错。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

阿班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到门边，以为自己是走错门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没走错。

他满脸疑惑地走过来，上下打量沙发上这只不速之客：“恕哥，你啥时候养猫了。还油光水滑大肚皮的，吃挺好啊。”

黑猫四仰八叉地躺着，听到人声只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又继续闭眼睡觉。

“这么高冷，和恕哥你还挺像的。”阿班忍俊不禁，忽然意识到背后凉飕飕的，立刻岔开话题：“恕哥昨晚又没睡好？”

周恕没答，看着天外还没散尽的朝霞不语。

陈邛也敲门进来，面色不太好：“恕哥。”

看他这忧心忡忡的神情，阿班狐疑地凑过来：“怎么了，老邛？大清早闷闷不乐的。难道你昨晚上也没睡好？”

“没有，是巽他海峡那边的事。”陈邛摇头。

巽他海峡连接爪哇海和印度洋，不仅水浅还有很多礁石。大船不好走，是小渔船和走私船的首选路线。

这些年很多非法货船，都是从这里绕开马六甲的检查，再进入爪哇岛。

周恕下面的船有通行证，不用走巽他海峡，能直接从马六甲过。但与他做生意的，多少会有些灰色地带。

他们上一次和那边有交集，还是为了帮忙解决出口商被海盗劫持的事。

陈邛继续说：“上回我们帮过的那个出口商找上门了，想借我们马六甲的航道走一批货。”

周恕淡淡抬眼，满身透着一股倦意：“什么货？”

“冰.毒。”陈邛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对方开价极高，还说整条马六甲航线都能给我们分利，但条件是必须由我们的船来运。”

周恕嗤了声，神情不耐：“就这点事有什么好犹豫的。不赚死人的钱。”

“我已经拒了。但是那个出口商是印尼远洋矿业集团理事萨邦的亲家，扬言要废了我们在马六甲海峡的所有航线。”陈邛沉声道。

阿班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怒道：“他有本事就试试！我们反正光明磊落，谁怕谁啊！看是我们的航线先没，还是他先名声拖地！”

“名声扫地。”陈邛平静地指出。

“都一样！反正恕哥，咱们肯定不吃这个哑巴亏！要不现在我们就去巽他海峡，给他们点眼色看看？”阿班义愤填膺，撸起袖子就要干架。

黑猫嫌他太吵，慢悠悠地绕开他，跳到窗沿上躺着。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阿班一愣：“恕哥呢？”

陈邛道：“在你纠结扫地拖地的时候就走了。”

“都怪你，怎么不提醒我！恕哥，等我！”阿班立刻跟上去，却没跟上。

那辆黑色埃尔法早就稳稳地开出来，一溜烟没影了。

阿班满脸疑惑：“要是去巽他海峡，为什么不带上咱俩？咱俩虽说一个闷葫芦一个话多，但至少能开车，能代打。”

他苦恼地锤墙，深表怀疑自己优秀的能力被恕哥无视了。

陈邛倒不觉得是自己的能力问题，而是做出合理推断：“他可能觉得，巽他海峡这事算不得多么重要。”

阿班百思不得其解地踱来踱去：“那他这么急匆匆的，又是去做什么？”

“或许有什么更重要的事。”

陈邛取了水壶，去给院子里的那几盆蝴蝶兰浇水。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道：“或许是阿屿和哈亚的事。奇卡里潘和萨加拉赫朗被警察剿了，他们应该要去新的矿区。”

“这事他交给马斯去安排不就得了？”阿班甚是费解，嘀咕道：“我这眼皮子直跳，总感觉他要被一股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缠上。”

他心里莫名回想起来什么，又笑嘻嘻道：“老邛，那天事情结束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那天不是救了个姑娘嘛……听恕哥妹妹讲，人家似乎对你念念不忘，想着还要请你吃饭呢。“

陈邛面无表情地浇花，凉凉开口：“你晒在阳台的衣服还没收。开始打雨点了。”

“啊——！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阿班急地跺脚，撕心裂肺地冲出门去。

黑猫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用软软的尾巴捂着耳朵，闭眼睡觉。

*

昨夜，白芸一行人就已搬到新的科研营地。是卡朗村三公里的地质站旧营，方圆几里内除了运输矿石的队伍，零零散散挖硫磺的工人以外，就没什么其他人。最近来萨拉火山做矿脉普查的科考队，目前也就她们一支。

维纳一早就开车来接她们。

他在等的时候，就把需要用的仪器都塞到深灰皮卡车的后备箱里了。

“云！好久不见！”他一看见白芸出现，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