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卡布米。
山间雾气很重,蜿蜒的小路通往林间各处。
阿班把廊下的灯打开,时不时朝书房的方向瞟一眼。他轻手轻脚走到陈邛旁边,神秘兮兮地嘀咕道:“老邛,你觉不觉得哥最近很奇怪?”
陈邛面无表情地浇花:“没有。”
他这模样却丝毫没有打击到阿班的积极性。
阿班一把夺走他的喷水壶,兴致勃勃道:“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最近也没发生其他事情,就只有一件事情比较可疑。”
陈邛懒得搭理他,把喷水壶抢回来,继续浇院子里的蝴蝶兰。
“老邛,你想想,以前哥是什么样的?”阿班压低声音,掰着指头数:“以前天不塌下来,他都不会主动出门。现在呢?这礼拜连着三天往市区跑,神出鬼没的。一定跟前几天哥在市区遇到的——”
阿班的话没说完,后半句噎在了喉咙里:“哥,你还没睡啊。”
周恕披了件单薄的外衣,好整以暇地坐在廊灯下的藤椅上。他手腕上换了条腕带,是用檀木珠子串的,刚好遮住腕上的伤口。
“你看起来很闲,阿班。”他嗤了声,语气不耐。
阿班立刻退后两步,扶着墙悄然挪走:“呃,哥,我突然想起来天台上的衣服还没收,晚上好像要下雨,我先去收了!”
话音未落,他脚底就像抹了油一般立刻溜走了,生怕被周恕叫住。
陈邛浇完最后一盆蝴蝶兰,走过来,给他腿边的炭火盆里浇水。
火盆霎时蔓延起蒸腾的热气,廊下的温度骤然升高。
虽然印尼东爪哇岛常年是热带雨林气候,但每晚上他都必须要生火除湿,不然关节会受凉。
“恕哥,最近晚上又睡不着了?”陈邛又给火盆里浇了些水。
周恕没答,靠着椅子上闭眼凝神。他已经连续三晚上睡不好了,一到后半夜就关节发凉。总归也睡不着,索性不睡了。
他看着院子里新搬来的几盆蝴蝶兰,面上划过一丝怔然。
“哪里来的花?”
陈邛回道:“昨日回来的时候,您在花店前站了很久。”
周恕默然瞥了眼,淡淡挪回目光。
“也不难看,就放那吧。”
院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是道稚嫩的男声。
陈邛放下花就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青年立刻钻了进来,精准定位到周恕的位置,径直朝他扑过来。
廊灯下可以清晰看见他脸上的淤青。
这东一块、西一块,鼻青脸肿的模样,像是刚刚被揍过。
“怎么回事?”周恕皱了皱眉:“谁给你搞成这个样子。”
阿屿一扑到他面前,眼泪就绷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恕哥……他们、他们又抢我东西……说我偷了矿里的料,要把我扔去填矿坑!”
“你拿了?”
周恕挑眉问。阿屿缩着脖子,身体还止不住地颤抖,看上去被吓得不行:“没有!我没有拿……我就只是帮人看料,他们说我看错了……就动手揍我……还说等找到我要扒了我的皮。”
天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打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可在周恕耳里却不算清脆,相反很沉闷。
他从藤椅上起身,面上有些不耐烦:“扒了你的皮算了。”
阿屿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哭得愈发大声:“恕哥,我没有地方去了……您可千万要替我做主啊!”
“上来。”
周恕冷冷丢下一句话,上楼去。
闻言,阿屿立刻感激涕零地跟上。
阿班正抱了一箩筐的衣服从天台上下来,看见这样的情形,疑惑地问陈邛:“大半夜的,这小家伙从哪个坟里刨出来的?是活人吧。”
陈邛面无表情:“那是阿屿。被人打了。”
“什么!”
听了原委,阿班义愤填膺地骂了一箩筐的人,随即跟着他们一起上楼。
二层两间都是周恕的起居室。
楼梯口的这个房间里,没什么家具,只有个简易的置物架和一张简约的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