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明远看在眼里,走到白芸身边,问道:“白芸,这一天下来,身体没什么问题吧?和科考队的人相处得怎么样?还适应不?”
白芸笑道:“谢谢蒋老师关心,我身体还好。大家也很好相处。”
蒋明远刻意放缓了步子,和她慢慢走在后面。
他一顿,又道:“我听说你给中印地质局递交了长期科考申请?这事,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觉得你还是两周后和我们一同回国比较好。”
白芸不由一愣,朝陆承山的方向看去。她知道蒋老师迟早会知道,没想到这么快。
看来是陆前辈告诉他的。
白芸摇摇头,面色认真道:“蒋老师,我已经决定了。”
蒋明远本还想劝劝她,见她这么坚定,倒也不好开口了。
这年头,像她这样愿意留在他乡,一心扑在地质研究的年轻人,也不多了。
“你父母那边,看上去不像是会同意的。你还是要和她们好好沟通沟通。”他最终只微微叹了口气,道。
“好。谢谢蒋老师。”白芸说。
白芸跟着蒋明远上了车,和许珊坐在后座。
许珊还兴致勃勃地同林波讨论着今日的发现,完全不顾快累成地鼠的林波的死活。
越野车发动,稳稳地行驶在默拉皮山外的小路上。
夕阳已完全落下去了,漫天的晚霞追着车跑。车的玻璃窗上映衬着由橙黄色转为红紫的霞光,甚是好看。
白芸也加入了折磨林波的阵营中,有一搭没一地谈笑着。
在国内,她还没见过这么活跃的火山。长白山虽然夜有火山口,但却是常年休眠状态。像默拉皮山这样的,着实不多。
想到后面她们还会去其他的活火山做科考,她就更为兴奋了。
前方支路,一辆深黑埃尔法从右边拐角从容地驶来。
那车身沉沉融进幽深的山路里,低调而不声张,和这条小道有些不搭。
白芸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忽地瞥见那车后座的身影。
她骤然血液凝固,下一瞬只能听见胸膛里猛烈的心跳声。
“停下车——!”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蒋明远急刹住车,连忙转头问:“怎么了?”
车里其他人也纷纷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白芸立刻开门下车,朝后面追去。
不过转瞬之间,黑色车身已沿着山路转了弯,渐渐隐入浓密的山林里。
那辆埃尔法没有停留,似乎也没注意到后方追出来的姑娘。
许珊有些担心她,也跟着她跑了出来。
她顺着白芸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面色疑惑道:“白芸,你还好吗?”
白芸胸膛仍剧烈地上下起伏着,呼吸还没平稳下来。
怎么可能还好。
她摇摇头,低声道:“或许是我看错了。我们走吧。”
回到车上,蒋明远和林波又反复问了问她的状况,见她确实没有多余的反应,才放下心来。
白芸靠着车窗坐着,反常地沉默了许多。
她脑海里仍不断地划过方才那道熟悉的身影,心绪万千。
那身形挺拔的男人坐在灰暗的车后座里,面上阴冷,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方才她也没看太仔细,但她心头就是隐隐有一种直觉——那就是周恕。
是你吗?
哥哥。
如果不是你,怎么会有和你这么相似的人?
如果是你,为何我追出来,你也不停留。
*
回到科研区,白芸第一时间冲回床边,把压在枕头下的报纸翻了出来。
印在泛黄纸张上的人影仍好好地站在人群中,没有离去。
她平复好心绪,默然抚上他的身影。她再次记下报纸上的地点,[西爪哇,苏卡布米],又将报纸放了回去。
倏地,一个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喂,蒋老师,有事吗?”白芸看到来电显示,立刻接起。
“白芸啊,这么晚了还打扰你。我想着你晚上可能会和你父母沟通你填申请表的事,所以就打来了。”
那头蒋明远的声音听起来倒像是松了口气一样:“中印地质局那边来消息了,说驳回了你的长期科考申请。你呀,等这次项目结束还是和我们回去吧。”
白芸怔然,都记不得后来自己又说了什么。
她谢了蒋老师后,缓缓放下电话。
为什么驳回了?她分明记得她递交的资料都非常全面了。
她咬咬牙,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发神。
不让她留下,她偏要想办法留下。
一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