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看到最后一页,他才慢悠悠道:“过于详细了。”
段斯嘉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随后,谢观停的声音再度响起,“旅程千变万化,中途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知,按部就班本就是最难的。”
“抛开这点,这个计划倒是可以执行。”
段斯嘉挑了挑眉,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在谢狗这里听到赞许人的话。
“真是你做的?”谢观停将信将疑地看向段斯嘉,有点不太相信这个攻略表是出自他手。
诚然,段斯嘉认真做事的时候的确会一改往常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这慢条斯理式的娓娓道来,细心到无微不至,字里行间都透着股熟悉之感,让他倏地就想起了一个人。
坐在一旁的段斯嘉觉得有被冒犯到。
就算这不是他做的攻略,也不能用“因为太过优秀而怀疑不是他做的”这种想法来羞辱他吧?
段斯嘉恼羞成怒道:“谢观停,你少他妈看不起人了!”
他一副受了屈辱的样子,倒还真有几分可信度。
段斯嘉不是个省事的,谢观停有些累了,不愿与他再多扯皮,将人给“请”了出去。
夜深,忙完近几天的工作已十二点过半,谢观停满心疲惫地合上设计草图。
玻璃窗外的雪还在下着,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前往下一个地方,可他今晚却怎么也睡不着。
*
彼时,林意柠正坐在房间的懒人沙发上看《夜莺与玫瑰》,沙发正对着房间的窗台。
林意柠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宁静的夜晚,一个人窝在柔软舒服的小沙发中,抱着热咖啡看窗外的雪景,静静享受独处时光。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无论是谁见林意柠的第一眼,都觉得她一定是个有着规律作息、健康生活的“高冷范女神”。
但实际上,她很少早睡,也时常崩溃。
或许,拥有规律生活和稳定的兴趣爱好,没有像巴黎说变就变的天气那般的情绪浪潮,才符合人们心中对她的期望。
可她就是她,一个允许自己犯错、允许自己不完美,也允许自己做自己的人。
外界再吵闹,她独寻自己的宇宙。
窗外下着小雪,地上白茫茫的雪映得天幕格外黑,仿佛置身巨大的黑洞下,张牙舞爪地就要吞了整个世界。
林意柠合上书页,绕着房间转了一圈,随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了那张照片细细端详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看着照片发呆。
盯了约莫几分钟,林意柠自觉无趣,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上床睡觉。
今夜大脑的活动异常活跃,她辗转反侧,哄着自己入睡,也有些难以入眠。
*
此后的一周里,林意柠和陆语琦按照那晚做好的计划,去到了栖息着专属于冰岛“水怪”的拉加尔湖。她们把没遇到水怪的原因归咎于运气不好,似乎一点都不认为水怪的故事仅是一个传说。
在从停车场前往Hengifoss瀑布途中遭遇大雪,由于没带任何防护工具,等到达瀑布前时鞋子内部已然全部湿透,头发也因剧烈奔跑的缘故有些凌乱,但她们说这是最特别的一天。
陆语琦最期待的蓝冰洞也没有令她们失望,那天去瓦特纳冰川公园的旅人很少,她们像探险家一样穿梭在神秘的蓝冰洞里,探寻着这个蓝色宫殿里的秘密。一眼震撼的蓝冰洞和莫名的孤寂感至今都萦绕在她们心头,难以消散。
这个季节的维克黑沙滩上没有冰川碎片,只有冷风和被吹成傻子的游客。再回想起那天,林意柠始终想不明白她们是如何顶着能把她们吹走的风,站在海边等浪涛冲走沙滩上的“烦恼”。
为了能拍到黑沙滩上孤独的索荷马塞杜飞机残骸,她们顶着风雪徒步3.5公里。在与这架荒废的飞机合影时,荒芜与孤寂便成了照片的主题。
刚赏完塞里雅兰瀑布,林意柠与陆语琦又兴致冲冲地去到《白日梦想家》里主人公Walter走过的斯科加瀑布,不辞艰苦。
……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唯一遗憾的是这么多天以来她们一次都没遇到过极光。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冰岛1号环岛公路上,车内播放着节奏明快的英文歌,林意柠和陆语琦在车里跟着尽情哼唱。
立体环绕的车载音乐声在车顶盘旋,陆语琦明显有些唱嗨,林意柠扯着嗓子说:“我觉得我们现在特别像《Thelma and Louise》里一路逃亡的两个女主!
陆语琦赞同到连连点头,“像,特别像,我们都一样自由、独立又清醒!”
说完她们又一起尽情放声大笑,笑到肚子疼,笑到眼角含泪。
旅程的每一刻,陆语琦都在想能认识林意柠这样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她认真又不至于过于刻板,真诚到总给人一种严肃的错觉,但又能陪你一起疯一起开玩笑,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特见解,永远保持着自身的思考,入世又出世。
是个又固执又矛盾的人,但是林意柠这样的人,她真的很喜欢。
西方山头忽然出现一轮金灿灿的日落,给公路两侧一成不变的景色晕染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阳光透过车窗铺了满身,她们沐浴着金光,体内的血液在沸腾。
陆语琦一个没忍住,随即打开天窗,探出身肆意感受着窗外的一切。
她对着窗外呼喊:“这真是太酷啦!敬美景与自由!”
林意柠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几乎是情不自禁地跟着喊:“敬美景与自由!”
“自由万岁!”
“友谊万岁!”
“大女主万岁!”
阳光洒肩头,此刻,她们完全自由。
汽车一路向西行,马不停蹄地开往首都雷克雅未克。
兴奋了一路的两人终是有些疲惫,此刻都安静地看着前方的路。
外面开始下起了雪,不过林意柠没太在意。这段时间以来,她们没少碰到这种天气,所以也见怪不怪了。
路上途经几个小镇,林意柠都没有停下,因为车程还剩一个小时不到,她们打算直接到雷克雅未克再吃饭休息。
夜幕悄然降临,今日的大雪与前几日遇到的都不尽相同,这次的暴风雪似乎比以往都要猛烈得些。
大雪直直地往车窗上打,天很快暗了下来,可视度在短短几分钟之内急速下降,林意柠不得不放慢了车速。
在自然面前,人类是渺小而无助的。
陆语琦看着窗外的景象,头一次显露出胆怯之意。
林意柠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从心底暗暗生出了股不详之感。
在暴风雪骤至后不久,急剧的雪花遮蔽了视线,汽车已无法继续前行,她们不得不打开双闪停靠在路边,等雪停或雪小再启动。
外面的气温已经到达零下,冷风呼啸着像要把整个车身撕裂。
车内的温度也急剧下降,林意柠只能将空调温度调至最高来御寒。
原以为只要撑过这段就顺利了,突如其来的噩耗一下子就将林意柠和陆语琦的心打入谷底。
动力系统竟然在此刻故障失灵,手机也因为暴风雪的缘故没了信号。
空调不再运转,冷空气再度透过缝隙向里侵袭,一寸一寸啃噬着她们脆弱的肌肤。
林意柠和陆语琦冷得直发抖,只能抱在一起取暖。
就当她们快要陷入绝望之际,两道灯柱直直地打在车身上,一辆黑色SUV稳稳停在她们面前。
林意柠被突然照过来的车灯刺得睁不开眼,模糊的世界中,唯独那道身影清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