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前方,亮如白昼的世界里,暴风雪肆虐,雪棱如柱重重向下砸落。
谢观停敛了一身冷意,穿越风雪,径直而来。
林意柠一瞬怔然。
后知后觉,驾驶位的车窗已经被轻轻敲响。
林意柠侧眼看去。
谢观停微微躬着身,一只手撑在车顶,漆黑的眸眼直直望过来,眸色在呼啸的风雪中愈加深刻。
车子已经打不上火,林意柠掰动车门把手。
谢观停一眼明白此刻状况。
他稍稍后退两步,留出足够距离。
林意柠推门而出,深入风雪之中。
几分钟前,经过这段路时,段斯嘉远远看到前面车开着双闪停在路边,当看清车牌号时,才发现是林意柠和陆语琦她们的车。
放心不下两人,就让坐在副驾的谢观停下车询问情况。
“车出故障了吗?” 风声呼啸,谢观停抬高嗓音,淬了些许冰雪意。
林意柠点头,白气缭绕,“打不上火,没办法开了。”
“跟我们一起走。”
他朝段斯嘉做了个手势,回头瞧见林意柠打了个冷颤,又伸手打开车门:“先进去。”
林意柠听话照做。
谢观停摔上车门,重又踏进风雪,安然如山的背影,仿佛自然隔绝开周遭风霜。
再次返回时,他和段斯嘉手上各拿了件衣服。
林意柠从谢观停手里接过防寒服穿上,轻轻道了声:“谢谢。”
陆语琦显然有些吓坏了,全程不发一言。
段斯嘉沉默着替她披上衣服,领着她先上了车。
将陆语琦送到后,看到有段斯嘉照顾着她,林意柠这才放下心折返回来转移行李。
好在她们的行李并不是很多,只有两个箱子和一个登山包,她做两趟运送就结束了。
寒风凛冽,暴雪直直地往人身上鞭笞。
林意柠的手被冻得有些失了知觉,越野车底盘高,她一个没拿稳,险些被沉重的箱子砸到。
谢观停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及时出手托举一把。
谢观停抬手提过两只行李箱,目光掠过林意柠搭在登山包上的手臂,几分迟疑:“能行吗?”
林意柠没作声,拎过登山包,利索垮上肩膀。
而后就这样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
像被大人否定,急着证明自己的小朋友。
谢观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像在静候她改变主意。
林意柠不为所动。
良久,谢观停关上后备箱,转身迈向前车,“嗯,那就跟紧了。”
寒风低吼着往人面门上扑,积雪堆积深厚,林意柠留意着脚下。
出于安全考虑,两辆车之间隔了些距离,林意柠一不注意就落在谢观停后面有些远。
留意到身后的人没能跟上,谢观停立马停在原地稍作调整,等林意柠走近后才继续往前。
安置好行李,谢观停坐上驾驶位。
陆语琦靠着段斯嘉在后排睡着了,林意柠只能坐进副驾。
系好安全带后,从旁边递过来一只装满热水的玻璃杯。
谢观停启动车子,看了眼她这侧的后视镜,“杯子是新的,可以放心用。”
林意柠道声谢,抬手接过,眼底暗光浮动。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林意柠抱着玻璃杯,靠着椅背看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风景。
热水淌过杯壁,暖意如泉涌。
谢观停循着反光柱往前开,他的车技很好,路程弯弯绕绕的,坐在车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车内一片漆黑,唯独表盘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偶尔从对面驶来一辆车,车灯照亮主驾位。
偶得光亮的车厢,谢观停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眼睫轻颤,灯火便从眼底游弋而过,疏影横斜。
林意柠不知觉看出了神。
直到对面行车呼啸而过,灯光明灭,谢观停的面容瞬间模糊,她才后知后觉地别过脸去。
忽听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心虚地看了眼驾驶位上的人,见其依旧专心开车,才如释负重般松了口气。
下一秒,谢观停的声音响起,好听但情绪平平,“饿了的话下面有吃的。”
林意柠下意识往底下看去,脚边果然放了满满一袋零食。
这辆车车型相较于寻常的SUV,内部的空间要大些,加之她上车后一直有些拘谨,压根没注意到脚边还有东西。
见她一直不说话,谢观停看去一眼,才发现她坐姿笔直,端正得像是初出茅庐的小学生。
其实他有注意到,从她上车后,就有些不自然。
应是不太习惯跟一群不太相熟的人,同处在这样封闭的空间内所致。
“这辆车空间足够大,你可以随意调整座椅,”谢观停直视前方,语气随意,“放松一点,别给自己增负。”
林意柠怔了一瞬。
有人能领会她的意思,读懂她莫名其妙的别扭,就像是在黑暗的世界里点了盏明灯。
一泓清泉悄悄淌过她心。
导航提示前方即将到达雷克雅未克,远方汇入口连接线上闪现着星星点点的光亮,一路黑暗的时刻就要过去了。
音响里放起了舒缓的音乐,即使外面冷风瑟瑟,她心里依旧明暖温存。
此后便是一路沉静。
驶达雷克雅未克后,道路两侧终于不再是无尽的荒凉,城市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作为冰岛首都,人口数量最多的地方,相较于前一周待过的几个城市,街上的确热闹了不少。
得知跟林意柠订的是同一家酒店,谢观停意外之余,心里也有了大致的答案。
能在相差不算大的时间段内在路上碰见,不光旅程安排相似,连入住的酒店都巧合般相同。
他抬眼,恰巧跟段斯嘉在后视镜里对视。
段斯嘉心虚地别过头,跟谢狗认识的时间久了,张嘴就知道下一秒他要放什么屁。
不等谢观停问出口,段斯嘉抢先一步狡辩:“我就是借鉴了一下。”
谢观停抿唇不语。
段斯嘉继续不要脸道:“况且,要不是我的‘借鉴’,今天她们就等着睡马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