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不远处的街道拐角,先是一阵光阴掠动,一个狗形的投影浮在墙上,紧接着,一只比格犬出现在街角。
“德古拉·D ·弗朗西斯科伯爵!!真的是你!”年轻人喜极而泣。
“WER——”面对年轻人的呼唤,比格犬的尾巴摇成直升机的螺旋桨,像火箭炮似的冲去跳到年轻人的怀里。
“呜呜呜,德古拉·D ·弗朗西斯科伯爵,我好想你啊,太好了,你没有变瘦,但是你变臭了,呕……见到你真是太开心了,呕……好臭啊,你是不是又吃屎了……”
路人A眉头紧皱:“所以,伯爵大人不是恶魔,也不是吸血鬼或者狼人,而是一只狗。”
“准确的说是比格犬。”路人B道:“我叔叔家也有一只。”
“真可惜,不是恶魔。”路人A擦了擦眼角:“但我觉得好感动。”
“这个世界疯了。”路人B忍无可忍,转身离开:“够了,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怪咖上班族和一只怪狗身上,我要走了……”
*
看着那道横跨天边的裂缝以极快的速度闭合,空中陷入一片漆黑,仿佛冬眠的野兽,黑无常擦掉双眉正中间的朱砂痣,松了一口气,对着身旁的黑无常道:
“终于结束了。”
“可不是么。”黑无常擦掉耳下的朱砂红墨痣,眉头一皱,抱怨道:“‘左眼见阳,右眼见阴,左耳听善,右耳听恶’,为了处理这破事,我们还去找了千里眼、顺风耳请了他们的神力一用,现在事情结束了还要去还他们的人情,真的是烦的要命。”
白无常戳了戳黑无常的肚腩,道:“挨,要不我们叫那位帮一下忙?”
黑无常扭头一看,倒吸一口气,对白无常的额头就是一捶:“你疯了吧?那可是二郎神,你知道他舅舅是谁不?要是得罪真君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白无常捂着脑袋呲牙:“知道了知道了,那你打我干什么。”
“谁让你脑子蠢分不清大小王。”黑无常没好气道。
白无常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真君,还有匍匐在真君腿边的细狗,蛐蛐道:“要我说,最该打的是卫如贤,要不是他那时候闲的没事请真君上身,说不定还不用触动天庭那群人。”
“你说得有道理。”黑无常道:“我现在就去找卫如贤,给他的脸来一拳,看我把他打到毁容后,那个小白脸还会睁眼看他不。”
“就是就是。”白无常道:“我跟你一起去打他。”
两人刚转身准备离开去给卫如贤一点教训瞧一瞧,就见到一个和尚不知何时冒出来,那和尚穿着一身黄色僧衣,牵着一只小毛驴,挡住他们的去路。
“你是谁?”黑无常道。
“请问何事?”白无常道。
和尚不语,微微一笑,忽然金光一闪,一个身披素青衣,一手持莲花,一手持宝剑的青年,似笑非笑看着他们,那只小毛驴也化作一只雄狮,看着黑白无常双眼放光。
黑白无常倒吸一口冷气,连忙礼拜道:“文殊菩萨,您老人家怎么也来了,哎哟,失敬失敬。”
文殊微微颔首,道:“我远远瞧这异象迭起,便来一探究竟。”
正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真君站身前,见了文殊,抱拳躬身道:“不知菩萨在此,在下失礼了。”
文殊微微点头,道:“真君也是为这异象而来?”
真君道:“正是。”接着把刚刚看到的细细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文殊道:“既然因果已了,劫数已尽,我亦话可说。”说罢,他双手合十,金光一闪,变回刚刚那身穿黄袈裟的和尚,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小僧不知。”便离开了。
“这……”黑白无常看了一眼真君,是在问下一步有何指示。
“走吧。”真君道:“我回天庭缴旨,你们回地府继续当差,各司其职,莫要耽搁。”
说完,白光一闪,离去。
终于都走了。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心知此地不好久留,化作两道黑烟离开。
*
看着那裂缝合上后,天空漆黑一片,寂静得只有蝉鸣声,卫如贤眼睛睁得老大,此时他还觉得有些懵,就好像一切是梦,直到此时,才大梦初醒。
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掌心:“如贤没有受伤吧?”
“没事。”卫如贤扭过头,看着阎闻清。
“当真没事?”阎闻清道。
“真的,真的。”卫如贤伸出胳膊,无奈道:“你看吧,你要是能找出一点儿伤痕,我请你吃烧鹅。”
话音刚落,卫如贤就被紧紧抱进怀里。
感受着眼前之人温热的体温,跳动的心脏,以及平稳的呼吸,阎闻清觉得有一簇火焰仿佛在心中燃烧。
“一切终于结束了。”
“就是可惜了那只狗,它现在生死未知。”想到这里,卫如贤叹了一口气,他很不想承认,虽然他口头上总说那只狗又吵又臭,爱吃屎还惹是生非,但是在相处的数月里,他竟然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甚至现在,耳边没有那声扯着破铜锣嗓子的wer wer 叫,卫如贤都不太习惯了。
可恶啊,他堂堂魔尊,竟然差点被一只狗洗脑了。
卫如贤眉头紧锁,不过他觉得,以后他再也不会再有任何养狗的想法了。
只因为那只狗的独一无二,无法取代。
看着卫如贤神情有些落寞,阎闻清何尝不能猜到卫如贤心中所想,只是他一想到,之前他竟然有连狗带人丢到寺庙里的想法,他就有些愧疚。
幸亏没有成功,不然后果很严重!
正这时,卫如贤却听到几声跳跃的脚步声。
他眉毛一挑,心想:有人过来?
但这时阎闻清凑过来要亲他,卫如贤眼疾手快,像捏鸭子的喙那样捏住阎闻清的嘴。
阎闻清:“唔唔唔。”
“有人来了。”卫如贤低声说,阎闻清这才松开他。
二人扭头一看,正看到几个头顶长斑鬓,眼角爬上细纹,下巴留着一小撮胡子的中年人笑眯眯地鞠躬道:“尊者,打扰了。”
这些人也身穿着天师门的制服,但款式比普通弟子更精致,应该是长老一职,卫如贤冷冷看着他们,或许是他离开天师门太久了,他竟然对这几个长老没什么印象。
而阎闻清显然是认识他们,说了这几个长老的名号后,道:“何事?”
他的语气倒是冷淡,虽不至于失礼,却也没有一点晚辈看到长辈的尊重,几位长老眉头微皱,但也不好说什么,几人互相看了几眼,其中一人挤着脸笑道:
“闻清啊,你也看到了,此次眉山一行,我天师门损失实在是惨重……”
他还没说完,阎闻清却摇摇头,打断了他:“可惜,我早已经被逐出天师门,不能帮上什么忙。”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灵石,递给那长老,又道:“虽然如此,我也出身于天师门门下,与其他弟子情同手足,实在不忍看到他们受苦,只能尽些微薄之力,各位长老莫要嫌弃。”
“……”
几个长老脸色更差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缺一块破灵石,再说了,阎闻清现在勾搭上了魔尊,几个长老也算千年老狐狸了,怎么会信他兜里只有这一块灵石……
综上所诉,长老们不约而同认为,阎闻清拿出这块灵石,只是为了打发和羞辱他们。
即使这样,长老们碍于面子,也不好和阎闻清翻脸,只能堆着笑接下那块灵石。
“真是谢谢了。”
“不客气。”阎闻清点点头,他眼神清明,似乎完全没看到长老的阴阳怪气。
这时,另一个长老笑道:“闻清啊,先前是我等不对,受了歹人蛊惑,错怪了你,现在天师门的情况,唉,我就直说,我们一不缺物而不缺财,就缺个能撑场面,能扛事儿的……”
又不等他说完,阎闻清再次打断道:“那你们找错人了,你们应该找玉颜师妹,她才是我师傅笑道人真正钦点的下一任掌门,哪怕路雪沉不弑师篡位,掌门之位也不会轮到我。”
“可是……”几位还想说什么,又听到阎闻清冷笑道:
“莫不是你们有什么私心,不敢找玉颜师妹?”
几个长老闻言,顿时脸皮发红,甚至不敢直视阎闻清的双眼。
该死的,真被这小子说中了。
当时路雪沉能登上掌门之位,他们在背后可没少出力,现在路雪沉一派垮台,阮玉颜又和路雪沉有血海深仇,等她真当了掌门,不可得把他们当白斩鸡砍么。
再说了,阎闻清与路雪沉的血海深仇,较阮玉颜犹有过之,若是放任阎闻清离开,说不准阎闻清把此事怀恨在心,说不定日后变本加厉报复,还不如说服阎闻清回到天师门。
一是距离越近,若是阎闻清有什么蓄意报复的心思,他们也可以知晓。
二是,阎、阮二人都是掌门之位的有力人选,若是阎闻清重返天师门,势必阮玉颜有利益冲突,到时候二人争锋相对,他们就能周旋其中,夹缝求生,不至于被二人砍成白切鸡。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阎闻清根本不着他们的道!
“闻清啊,再考虑一下……”
“不了,我心意已决。”阎闻清摆摆手道:“诸位请回吧,我就不送了。”
一个长老还不死心,他不屑地瞥了卫如贤一眼,对阎闻清道:“即使如此,我也要劝你一句,不要被妖人所惑,去走什么旁门左道,不然……”
“不然什么?”卫如贤冷冷地看着他。
那长老直接一抖,毕竟魔尊可不像阎闻清好脾气,动不动就血流成河,血飞四溅的,他这把老骨头哪里顶得住。
但他眼珠一转,转念一想:有阎闻清在这里,想必这魔尊也不会对他怎么样,于是道:“不然走火入魔,堕入……”
才说到一半,他忽然不说话了。
“呃……”他的喉咙冒出一声哑音,嘴唇微颤,澎湃的的灵力由外入经脉和丹田,他一张开,鲜血从口腔喷出。
他低下头,正见到魔尊的手掌入刀一般插进胸前,紧紧捏着他的心脏。
“我随口一说的,你还真当真了啊。”卫如贤眼神轻蔑,他抽回手,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在他掌中跳动。
卫如贤嫌弃地看了手里的玩意一眼,随手丢在草地上。
那长老“呵……”了一声,像防水的牛皮袋那样软倒在地上,再也没了气息。
看着卫如贤使出净身术,把手上身上的血渍清理得一干二净,仿佛刚刚的人不是他杀的,其他几位长老脸色苍白,像木桩一样伫立不动,也不敢吱声,仿佛害怕引起卫如贤的注意,害怕卫如贤杀得还不够尽兴,想要对他们下手。
可惜,卫如贤对其他几个的小命没有一点儿兴趣。
刚刚他纯粹是想来个杀鸡儆猴。
“滚。”卫如贤微微一笑:“不要让我再重复一次。”
话音刚落,那几个长老就运用毕生所学的法术消失得无影无踪。
卫如贤啧了一声:“切,一群怂包。”
他转过身,见阎闻清正定定站在身后。
夜色如墨,只有点点星光和一抹细牙月亮挂在天边,微凉的风轻轻拂过,白衣剑客衣袂飘飘,如同一抹白烟。
卫如贤抿着嘴不说话。
沉默片刻,才道:“抱歉。”
阎闻清不解:“这是何意?”
“就,抱歉。”卫如贤迅速低下眼睛。
阎闻清好奇地看着他,可能是因为阎闻清第一次看到魔尊流露出反思,歉意夹带着不服的样子,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那只狗又和眼前的人交换灵魂……
那小眼神,简直和那只比格犬惹事犯错被他当场抓包的样子一模一样。
“咳咳咳。”阎闻清清了清嗓子,刚刚差点笑出来,还好他忍住了,不然卫如贤又要闹了。
他正经道:“你没有任何对不住我,真正对不起我的人……”他扫了一眼那个天师门长老的尸体:“都死了。”
“之前我是真的以为你还会回到天师门。”见阎闻清真的没明白,卫如贤只好道:“我现在不会这么想了。”他算是见识过了,天师门现在变得比他刚离开的那时候还要鱼龙混杂,蠢人更多了。
“原来如此。”阎闻清了然:“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他拉住卫如贤的手,笑道:“毕竟那时候正兴头上,哪里有空想别的……”
卫如贤:……
总觉得自从**后阎闻清整个人都性情大变,真受不了,能不能让那个动不动就羞涩的纯情又纯洁的阎闻清回来。
“你要不还是多想想吧。”卫如贤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唉,你去哪儿,如贤,等等我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