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家书安稳,不过是凶手刻意伪造,稳住远在深山的她,让她安于山谷,不问世事,苟活至今。
若不是她执意归京,恐怕此生,她都不会知晓,自己阖家覆灭,孤身一人,世间再无归处。
“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安可红着眼眶,哽咽着朝着空旷庭院呼喊,声音在死寂的府邸中回荡,无人应答,只剩无尽空寂悲凉。
就在此时,西侧偏院杂物房内,传来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声音苍老孱弱,细若蚊蚋,几乎难以察觉。
许清梨眸光骤然一凝,瞬间褪去浑身悲戚,医者本能瞬间清醒:“还有活人!”
她不顾心口剧痛,快步朝着偏院奔去,步履虽轻却极快。
林锦城与程鑫紧随其后,神色肃然,戒备四周。
偏院杂物房破败不堪,门窗破损,蛛网密布,杂草疯长。房门虚掩着,微弱的喘息声,正从屋内传出。
许清梨伸手推开房门。
屋内昏暗潮湿,尘埃遍地。角落枯草堆中,蜷缩着一个苍老老妇,衣衫破旧单薄,身形枯瘦,遍体伤痕,气息奄奄。
是自小伺候许清梨长大的刘嬷嬷。
刘嬷嬷抬头,浑浊的双眼看清来人,先是怔住,随即老泪纵横,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嘶哑哽咽:“小……小姐……是小姐回来了……老奴还能见到小姐……”
十二年未见,昔日娇憨明媚的小小姐,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只是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沧桑寒凉。
许清梨蹲下身,指尖抚上刘嬷嬷虚弱的腕脉,脉象微弱紊乱,身带重伤,久病体虚,全靠一口心气吊着残命。
“嬷嬷,别怕,我回来了。”许清梨声音温柔却坚定,指尖沉稳,快速探查伤势,“我是医者,我能救你。”
刘嬷嬷泪水汹涌而出,浑身颤抖,断断续续哭诉着一年前那场血色浩劫,字字泣血,句句断肠。
“一年前……深夜围府……黑衣人蒙面闯宅……刀刀夺命……满府厮杀……血流成河……”
“老爷拼死护着老奴,将老奴藏在杂物暗格,以身挡刀,拼死护住最后一丝生机……老爷、夫人、少爷、族中老小……一百八十六口……尽数遇害……无一人幸免……”
“凶手势力滔天,封锁全城消息,伪造家书,掩人耳目……官府无人查案,无人敢查……堂堂相府灭门惨案,硬生生被压得无声无息,沦为废宅……”
字字泣血,碎人心肠。
安可瘫站在原地,泪如雨下,浑身颤抖,彻底崩溃。
许清梨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冰凉刺骨。
一百八十六口,阖家覆灭。
她十二年岁岁盼归,年年念家,等来的,是满门血染,故土成荒,孤身飘零。
心口骤然剧痛翻涌,腥甜直冲喉间,眼前彻底漆黑。
她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向后倒去。
“阿梨!”
“许姑娘!”
两道呼声同时响起。
林锦城反应极快,大步上前,长臂稳稳揽住她纤弱下坠的身子。
怀中人身形极轻,单薄孱弱,浑身冰凉,毫无温度。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尽褪,双目紧闭,彻底晕厥过去。
她隐忍克制的所有悲痛、绝望、崩溃,终究抵不过灭门血海深仇的重击,心疾彻底爆发,轰然倒地。
林锦城抱着怀中人柔软冰凉的身子,眸光骤然沉如寒潭,周身凛冽戾气骤然翻涌,冷意彻骨。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苍白死寂的面容,心底第一次泛起莫名的纷乱与沉凝。
堂堂宰相满门灭门,冤案尘封,无人敢查。
而这场惊天惨案的背后,层层迷雾,暗流汹涌,竟隐隐有他镇国将军府的影子,线索诡谲指向他自身。
前路恩怨纠葛,爱恨两难,已然拉开序幕。
程鑫神色凝重,低声请示:“公子,如今如何处置?”
林锦城抱紧怀中晕厥的少女,声线冷冽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即刻备车,送回府邸,请名医诊治。派人封锁相府,寸步不离,彻查所有线索。此案,本公子亲自查。”
一场横跨十二年的隐忍,一场血染京华的冤案,一场爱恨纠缠的宿命,自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