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一行人到了犁国,却发现此时正值来犁国游玩的旺季,许多客栈都住满了人。
悟空他们还好,就地睡个山洞或者破屋也能将就一下,可念及曼殊跟着他们,又不能委屈她跟他们在外露宿,只能努力寻找。
好不容易经一位老板的推荐,他们找到了一处叫醉樱楼的客栈,却发现这个“客栈”是一个卖身或卖艺的花魁云集,许多达官贵人、文人墨客或是经商人士来此喝茶听曲的地方,还是来自凤阳城的汉族人为当地的西域百姓开设的。
可悟空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醉樱楼里暗藏着蝶兰山的毒瘴之地,那些褪去妖骨、能幻化成人的蚀骨妖蝶,她们伪装成此地的舞姬和花魁,为的就是在今晚满月之夜,下手迫害来这消遣的客人。
事已至此,悟空和八戒为了不引起恐慌,都不得不变成人形。
要不是因为实在无地可住,作为佛家弟子的他们,即便这里不是寻欢作乐的淫靡之地,打死都不会进去!
而莲花和曼殊也不得不用法术变成清秀男子打扮的模样。
一进醉樱楼,打扮得雍容华贵的青楼老鸨,扭着风韵犹存的身姿,热情洋溢地迎接,“哟,几位爷!看你们的样貌倒是我醉樱楼的稀客吧?来来来!快请进!快请进!”
她身上浓烈的脂粉味道差点没把悟空等人呛死,悟空厌恶地皱了皱眉,尽量让自己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变回白衣少侠的他一沉着脸,竟真有几分让人不敢靠近的清冷。
老鸨似乎没看出悟空的脸色,依旧自顾自地介绍:“我们这醉樱楼呀,可是有几位新来的漂亮花魁,那一个个的!都是肤如凝脂、白里透红,身姿婀娜!她们还琴棋书画样样俱佳,爷要是喜欢,待会儿让老身给你们送几个?几位请放心,她们都只卖艺,不卖身。”
在楼上,变成花魁的蚀骨妖蝶族人听到老鸨招揽客人的声音,扭着盈盈一握的柳腰走出闺房,倚靠在栏杆边向下探去,果然是曼殊带着悟空等人来了。
悟空抬手阻止她的喋喋不休,冷声道:“老妈妈不必了,我们只是来借宿一宿,无意你这儿的脂粉裙钗。只因初来宝刹,其余客栈都住满了,实在无地落脚不得不来,请给我们备两间安静舒适的厢房吧。”
说着塞给她两锭白银在手里,堵住了她的嘴。
老鸨看着悟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只得讪讪作罢,又看着手中白花花的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客官们既然不需要,那就随我来二楼的里间,那边的厢房安静又舒适,绝不会打扰到你们。”
她让小厮带着四人来到二楼拐角的两间二人住的厢房,里面的布置都是文人墨客所喜欢的风格,看上去清新宜人。
小厮们给他们送来简单的茶点后便离开了厢房。
八戒打量着这与寻常客栈无异的陈设,坐在柔软的床铺乐呵呵道:“猴哥,如果这里不是青楼,还真是个闲情逸致的地方!可惜老猪我一心向佛!这里脂粉味太重,哎,今晚就只能将就将就喽!”
“八戒,我看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啊?!老病又复发了是吧?”悟空捏着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地往外拧。
八戒疼得直叫唤,费力挣脱自家师兄的“魔爪”,“哎哎哎!猴哥!你松手!松手!咱们这不是权宜之计嘛!要不是为了不委屈曼殊姑娘,我看你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地方吧!”
厢房另一边,放好行装的曼殊提议去街上逛逛,看看有没有卖花卉的摊位,今晚她还要拿这些花祭奠被月蟾族杀死的琉璃蝶一族姐妹。
“好,我先去和大圣还有金莲佛他们说一声。”
莲花敲了敲悟空和八戒的房门,告诉他们自己先去陪曼殊到街上买花,让他们自己随意。
悟空附在莲花耳边,低声提醒她,“时刻注意她的异常,若是跟你说了什么冒犯的话,马上通知我。”
“放心吧,大圣!我会小心谨慎的。”
变回原样的曼殊挽着莲花的手臂走在喧嚣的街道上,街道两边都是花花绿绿的店铺,街上的行人都戴着花帽,身着色彩鲜艳、图案精美的服饰。
女人们飘逸的长发都编着长长的辫子,男子们则是蓄着胡须,着黑、白、灰的对襟短衫,无论男女老少,都佩戴着精致的首饰。
莲花他们自然是街上少有的汉人打扮模样,有些高大帅气的犁国小伙还纷纷侧首,有的还上前搭讪,都被莲花阻挡。
她们走到一处卖醉蝶草盆栽的摊位,那些花朵各个娇艳欲滴、姹紫嫣红。
卖花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肤色略黑的男子,他操着一口犁国口音的汉话,热心地推荐自己的花,“姑娘们买盆醉蝶草吧!我这花草是今早刚进城的,新鲜采摘的!只需两到三天浇一次水就能养活很久,它喜旱不喜湿,千万别浇多了。”
曼殊端详着那几盆醉蝶草,爱不释手,她认真挑了两盆颜色艳丽的花,付了钱后便离开继续找寻下一个摊位。
“莲花姑娘,你平时喜欢摆弄花草吗?”
“这倒不曾,这种细活不适合我这个舞刀弄枪之人。不过我时常在人间行走,沿途看到美丽的花会多看几眼,这样心情就会变好。”
曼殊似遗憾地叹了一声,又似意有所指,“那好可惜,这女孩子多打点打点花草,还是能提高自己的气质和身心的。总是刀光剑影,会让自己很疲惫的。”
莲花倒是理所当然地回答:“没什么累不累的,这是我作为菩萨的职责,哪里有不平之事我都要去为百姓们处理。
“只有遇到法力高强,我自己一个人难以解决的妖怪,才会跟大圣或者他的师父一起,因为他们是佛界最强的人选,其他人难以胜任。”
听到她回答还会跟悟空的师父一起,曼殊稍稍松了口气。
谈话间,她们又走到一个卖马鞭草和松果菊的摊位,这次曼殊没有多停留,各挑了一盆花,满载而归。
回到厢房,曼殊找老鸨要了修剪花草的剪刀,给买来的花修剪杂草。
她一边修剪着花草,一边像唠家常般问道:“莲花姑娘常年跟着大圣和他的师父去降妖,一定很辛苦吧?你一个女子,法力比不得他们强,若是遇到艰难险阻,不能顺利降妖,会不会耽误回灵山复命的时日呀?”
莲花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这不是拐着弯说她给悟空和三藏拖后腿吗?
她喝了口茶,语气随意地答道:“对,所以像这种华贵的客栈,我是能不住就不住的,随便找个遮风避雨的地就行。
“习惯了也就不觉得辛苦了,我曾是凤头山莲花寨的山大王出身,这点苦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虽然我修行的时间比不得他们,但是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是要做到最好。”
曼殊听到莲花说自己是山大王,握着剪刀修剪花草的手止不住地抖了一下,随即惊诧地问:“我看莲花姑娘气质如此温婉,根本,不像是粗鲁的山大王啊?”
“成佛久了,也没有之前的戾气了。我现在不会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了,当然要是遇到可恨之人,我还是会用比他恶十倍的手段来对付。”
莲花这话在曼殊听来像是在暗示自己什么,但莲花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了实话。
曼殊停下修剪花草的手,转身坐在莲花对面,满脸艳羡,“我真羡慕莲花姑娘你这快意恩仇的性格,也羡慕你能跟在大圣身边,陪他一同为人间解决不平事,我若有莲花姑娘的几分胆识和勇气就好了。”
“别羡慕,你若遇到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吃人魔头,那是哭都来不及。”
曼殊眼中浮起雾气,撇了撇嘴,“我这些时日虽跟着灵光蝶尊学了不少小法术,可跟莲花姑娘比起来,那是不及万分。
“倘若,我也能像莲花姑娘一样,能跟着喜欢的人去斩妖除魔,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我想,我也就不用困囚在蝶兰山,与世隔绝了。”
莲花喝着茶的手停顿了一下,内心冷笑,终于坐不住了么。
她眨了眨眼睛,故作无辜状,有些羞赧地问:“曼殊姑娘,我没听懂你的意思,什、什么叫跟着喜欢的人......你、你可不能乱说啊!”
曼殊看着她一副小女儿的娇憨模样,忍着内心的酸楚和妒意,装作轻松道:“莲花姑娘你就别欲盖弥彰了,我还看不出你跟大圣之间有什么吗。
“从我到东华山再到来犁国的路上,他就一直关注着你,根本不理会其他事物。我想,你们的感情一定来之不易吧?”
莲花隐藏在杯子下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这可是你要问的,那她就如曼殊所愿,添油加醋地编几句!大圣!对不住了!可别找我兴师问罪啊!
她发挥出她生平最逼真的演技,故意摆出一脸娇羞状,稍稍提高了音量,像是要让悟空听到,“哎!谁说不是啊,他啊,为了跟我在一起,不惜跟佛界作对!当时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气场吓坏了整个佛界众圣!还跟佛祖发誓遵守五戒。
“就因这样的毒誓,佛祖就成全了我们。此后,他就一直陪着我在人间行走,为百姓铲奸惩恶。我不开心的时候,他就会逗我开心我,我闹脾气的时候,他也会耐心哄劝;
“总之啊,就是对我唯命是从、说一不二!哪还有一点傲气的样子!有他在啊,就是天塌下来,也不怕!”
莲花说完这番话,差点没抖出一身鸡皮疙瘩,发誓倒是真的,但是大打出手和后面那些什么跟他闹脾气之类的是她随口瞎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曼殊吃瘪。
真相是她从不会对他展露任性妄为的一面,两人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争吵。
就算自己因为悟空受伤或涉险关心则乱而生气 ,也是三言两语就被他说开了。
而在隔壁的悟空将莲花这番“添油加醋”的话听得他眉心直跳,就连一旁的八戒都惊呆了,尔后他低头无奈一笑,这个鬼精的丫头对付那女人可真有一套。
“但愿你们永远幸福。”
曼殊嘴上挂着真挚的微笑说出这句祝福,实际上内心早已怒火滔天,等着吧!她一定要让白莲花知难而退!
入夜,夜幕中的圆月完美得没有一丝缺口,银光铺在荒野上,草木仿佛凝固,连虫鸣都屏住了呼吸,偶尔有风吹过,树影在地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亥时将近,莲花为了不打扰到曼殊的祭奠,她跟悟空和八戒打过招呼后,便换了男装离开醉樱楼,到街外逛逛犁国的夜市,顺便带些吃食和当地的砖茶。
曼殊见莲花离开后,就拿着花到了醉樱楼的后院,她将买来的花摆成祭祀的阵式,再摆上了铜镜和蜡烛在四周,最后撒上了一圈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