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盛今野声音哽咽。
盛今野向来口无遮拦,她不肯提及的,只有一件。
关于她亲生父母的事。
要不是今天实在迫不得已,那些过去的事,就是在她心底发霉沤烂,她也绝不会说出口半个字。
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威胁逼迫,过去不想提及的往事被当中曝光,差点连爷爷唯一留给她的祖宅都没保住,还被喜欢的人告知不喜欢自己,趁着这场停电和醉酒,盛今野终于放下面子,失声痛哭。
陈虚怀始终陪在盛今野身边,片刻不离,心脏疼痛的程度几乎超过他能承受的地步。
心悸和心疼,都是喜欢一个人的开始。
十六年前,他收到了一个小女孩随手施舍给他能让他苟且活命的食物,和一份天真幼稚的安慰,他本该知恩图报,捡到的那根黑皮筋却始终不舍得还回去。
时隔多年再次重逢,他变成了村里人人尊敬的活神仙,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也阴差阳错成为了村里的小吉星。
如果当时在祠堂,陈虚怀就认出盛今野,他一定不会用这种方式将她留在这个地方。
所以后来在网吧认出她后,他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她是不是更想远走他乡,奔向自由,以至于在情急之下,居然想用违背祖师和说狠话这种愚蠢的方式,帮她逃离。
可惜她不愿意走,还好她不愿意走。
盛今野哭得脱力,身体不自主往后倒,被陈虚怀伸手捞回来。
他没收住力,盛今野顺着力道软着身体倒进他怀里。
盛今野还残存着一些意识,知道这样抱着陈虚怀实在不应该,可她大概太缺乏安全感,挣扎片刻后索性借着浓浓醉意拽住了陈虚怀的领子,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他怀里。
怕冒犯盛今野,陈虚怀僵着身体不敢有所动作,任由怀里的人揪着自己的衣服呜咽哭泣,过了许久,见盛今野还没哭完,他才迟疑地伸手,轻轻揽住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拍她的肩膀。
除此之外,他再无其他更好的办法能够安慰她。
这么多年,他也是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盛今野哭累了,差点就要倒在陈虚怀的怀中昏睡过去。
客厅灯光倏然亮起,来电了。
见怀中人没了哭声也没了动静,陈虚怀才借着灯光,低头端详了片刻。
盛今野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皱着眉,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睫毛和眼尾还挂着泪水,亮晶晶的,看上去好不可怜。
陈虚怀后知后觉发现,盛今野的身体异常滚烫,脸也红得十分不对劲。
用手背碰了下她的额头,陈虚怀迅速抽回手。
这祖宗,折腾了一晚,又高烧了……
把人横抱回房间床上,陈虚怀从床头柜上的那透明药袋里找出退烧药和退烧贴,把退烧贴撕开贴在盛今野的额头上。
随后,他想起晚上盛今野喝了不少酒,酒精还没完全挥发,吃药对身体不好,他又将退烧药塞回了袋子里。
盛今野睡着的时候倒是很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人心里发软。
女孩子的房间,陈虚怀不敢过久停留,走之前,他帮盛今野盖好薄被,也不管人听不听得见,轻声道了一句:“以后,不喝醉也可以哭。”
陈虚怀最后看了盛今野一眼,转身离开房间,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黑暗中,盛今野缓缓睁开眼,声音含糊道:“陈虚怀,胆小鬼,今晚过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吧……”
违心的愿望,命运总不会让盛今野轻易视线。
翌日睡到快中午,屋外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水声和锅碗瓢盆乒乒乓乓的声音,盛今野立即被惊醒。
经过昨天,她对于自己家里除了自己之外传来的动静格外敏感。
几乎是应激般顶着一头蓬松凌乱的头发冲出了房间,盛今野哑着嗓子大喊:“谁!”
“哐当——!”不锈钢碗落地的声音从厨房传出。
盛楠捡起碗,走出厨房,跨过门槛钻进客厅,无辜地跟盛今野对视:“姐,你醒啦,快中午了,我回来给你做饭。”
盛今野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握着手机往沙发上一瘫,突然察觉不对。
盛楠在这儿,那外面的水声是怎么回事?
“你秋姐在外面搞什么鬼?”盛今野随口一问。
“盛谷秋?她没跟我一起回来啊,”盛楠疑惑了片刻,指着门外道,“外面那个是那头要拱你的猪。”
要拱盛今野的猪湿着双手走进客厅:“醒了?”
盛今野震惊地眨了眨眼,额头上那块早已不再冰凉的退烧贴“啪嗒”一下掉落在她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