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胡淑兰递过来的一杯新茶,盛今野右手虚握拳在桌面上连敲三下,就懒洋洋往后靠着椅背,不耐烦地开门见山:“什么事,说。”
褪去了在熟悉人面前那副开朗俏皮的模样,在面对亲生父母时,盛今野浑身的刺都冒了出来。
能跟自己的亲生父母关系僵硬到像仇人的地步,没人不觉得唏嘘。
盛德明脾气也倔,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跟自己说话的态度是这副样子,立马怒而拍桌:“四年不见,你现在这是在用什么态度跟我说话?”
梁莹和胡淑兰被吓了一跳,二人对视一眼,都怕这父女俩会打起来,一个负责伸手拦盛德明,一个负责口头上劝:“二哥,有话好好说啊,这好不容易见面,大家都别吵啊。”
胡淑兰说完,又转头看向盛今野,沉默地冲她摇了摇头。
盛今野看都懒得看盛德明一眼,更不可能跟他打起来。
她伸手捏着茶杯,一口喝完了茶,又端起茶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
盛德明冷哼一声,坐了回去,喝了口茶,转头看向一旁的梁莹,示意她来说。
梁莹无声叹了口气,这才看着盛今野,开口说正事:“小野,你也大学毕业了,国内现在工作这么难找,不如跟爸妈出国,爸妈好好培养你,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接手爸妈的公司。”
盛今野觉得好笑,也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只不过是冷笑。
盛德明火气又噌噌飙上来:“你笑什么?这事儿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去办手续,最迟下星期就出国。”
“安排?”盛今野捏着茶杯轻轻摇晃,眼睛盯着杯中晃动的淡红茶水,随后缓缓开口审判盛德明的罪证。
“七年前爷爷奶奶离世,你安排我一个人读私立高中,四年前你要移民出国做生意,你安排我一个人留在国内读大学,现在,你又想安排我出国接手你的破生意?你怎么这么会安排啊盛德明?”
盛今野强忍着脾气,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地直呼亲生父亲的大名。
“盛今野!”盛德明边拍桌边愤怒地警告盛今野,气得脸涨红。
看到盛德明这副险些气坏的样子,盛今野满意地嗤笑一声,气消了一大半。
她与生俱来把人气死的能耐,惹怒讨厌的人,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梁莹再一次拉住盛德明,接过话头:“小野,以前爸妈也是不得已啊,现在英国那边,爸妈公司稳定了,所以回来接你了啊。”
好一个不得已。
盛今野无声笑着,两边肩膀都跟着颤动不止。
她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好不容易有了跟讨厌的亲生父母对话甚至对抗的机会,她必然不打算错过。
把空茶杯放下,盛今野双手环臂,扬着下巴,用审视的目光回来打量着盛德明和梁莹。
“让我猜猜,你们这么着急想让我出国接受公司的原因是什么?”盛今野的表情越来越兴奋,语气却比这雨夜还要冷。
“是发现了你们从小到大就亲自带在身边的宝贝儿子,其实并不是个经商天才,甚至是个蠢蛋?所以你们才想到了,哦,原来自己还有个亲生的女儿在国内,可以让她来当这个继承人接管你们的生意?”
盛今野说了多久,盛德明和梁莹两个人的脸色就白几分,乃至盛今野话音落了半天,都没人敢吭声。
盛今野说的全是实话,没有人敢反驳,也无法反驳。
盛文柏看不下去,出声解围:“二哥,二嫂,你们想让阿野出国,现在还真不是时候。”
盛今野立马坐直,恨不得要高举双手为三叔鼓掌,被他用一杯茶拦下。
盛今野闭嘴喝茶,默默观战。
盛德明皱眉问:“文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盛文柏把茶壶伸向盛德明面前,给二哥添上新茶,才缓缓笑道:“二哥贵人多忘事,两个月前,阿野刚被大师定为村里的镇村吉星,要留在本地两年,你忘了?”
盛德明一愣,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别说盛德明,吵了半天,盛今野差点都被气得忘了这茬了。
只要她一天是镇村吉星,在龙屏村开发成旅游村之前,村里的人就不会放她出去。
有钱有个屁用。有钱也抵挡不了群众人民的热情。
盛今野心情大好,仰头喝光第三杯茶,站起身往后推开椅子:“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没事我先回了。”
盛今野转身就走,出门前连伞都忘了拿,但她不会再折返了。
盛德明起身想追,盛文柏把他拦了下来:“二哥,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盛今野拉开玻璃门跨出去,躲在屋檐下快步走着,到拐角处,猝不及防被一只大手攥住了胳膊。
“谁?”黑暗里,盛今野看不太清,警惕地出声。
那人一声不吭地把她拽进了拐角,几滴雨水刚落到她脸上,头顶就撑过来半边雨伞。
漆黑雨夜里,青石板路被两排瓦房屋檐下的灯笼照得水光潋滟,雨滴落在大大小小水洼里,荡起一个又一个涟漪。
面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身上散着淡淡冷冽的气息。
盛今野透过灯笼的光,抬头看清陈虚怀的脸:“陈虚怀,你怎么会来?”
下一秒,她就听见陈虚怀低头轻声问她:“盛今野,想走吗?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