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之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下。
盛今野的家就在山脚下,陈虚怀跟她顺路,先把她送回了家,二人刚要道别,盛文柏就开着他那辆本田赶来。
把车停在老宅门前的平台上,盛文柏匆匆下车,冲着盛今野过去,欲言又止,脸色极差。
“三叔。”陈虚怀淡淡打了声招呼。
盛文柏抬了抬手,算是回应,眼睛一直盯着盛今野。
“怎么了三叔?”盛今野不明所以,第一反应是在脑中疯狂回想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闯什么滔天大祸。
没有。
除了时不时跑去网吧打游戏,在网吧打了几个杀马特,跳进池塘摘了几个莲子和几朵荷花,还逃了两次初一十五的上香之外……她真的没闯什么祸了。
然而她三叔从小到大就宠着她,跟养女儿没什么区别,以上那些事情,根本不值得她三叔开车杀回村里找她算账。
可即便如此,盛今野心中还是涌起了一番非常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盛文柏急得快把盛今野盯穿,依旧没吭声,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陈虚怀。
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出口的,八九不离十就是家事,陈虚怀明了,满含歉意地颔首:“我先走了。”
陈虚怀转身,挨着盛今野的身侧要走,刚迈开步子,小臂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
盛今野及时拉住陈虚怀,没让他走。
她觉得没什么事是陈虚怀不能听的。
但很快,她就后悔了。
盛文柏尽量压低了声量,说:“你爸妈回来了,说要让你移民跟他们回英国。”
晴朗天气的傍晚,一道莫须有的雷,从头到尾将盛今野整个人劈成两半。
雨倾泄下来,瞬间浇透大地。
盛今野的父母此时就坐在她三叔的茶馆里,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当着陈虚怀的面坐上的盛文柏的车,也无暇顾关心这么大的雨,他要怎么回家。
盛今野坐在后座,靠着窗,车窗被雨水斜斜地糊成一片,她看不清窗外一路的景色。
“你跟你爸妈也有四年没见了吧,这好不容易见一面,等会儿有话好好说,千万别那么冲。”盛文柏边沿着村路开车,边仔细叮嘱盛今野。
“嗯。”盛今野麻木又敷衍地应了一声。
一路上,盛文柏叮嘱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盛今野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车停在榕青古镇外的主街道边,盛文柏回头塞给盛今野一把伞,先行下了车。
盛今野又冒出想逃走的念头,但是……
她看向窗外,盛文柏在车边等着她,说是等,其实是堵。
三叔还是太了解她,知道如果不看住她,她二话不说就会跑,干脆就撑着伞站在车外,等她自己在车里缓冲好情绪。
天已经彻底黑了,雨越来越大,几乎像是从天上泼下来一样。
今天这面,是不得不见了,盛今野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抓着伞,拉开车门把手,推开车门下去。
“走吧,早点把话说完,我早回去休息。”盛今野撑开伞,自顾自拐进古镇入口。
盛文柏透过一层层雨幕,看着盛今野单薄的身影,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茶馆灯光通亮,玻璃门掩着,门上却挂了打烊的木牌。
推门而入,盛今野一眼就望向了茶桌的方向。
胡淑兰背靠墙壁,帮对面那对身着华丽的中年夫妻倒着茶,那对中年夫妻背对着门,一言不发。
门口传来脚步声,胡淑兰先是抬头一看,打招呼:“小野来啦。”
盛今野每次来茶馆,胡淑兰都是笑着迎接她的,可这次她没从三婶脸上看见那抹熟悉的笑容。
盛今野点点头,愣在原地,不想走过去。
闻言,中年夫妻回过头,时隔四年,一对冷血的夫妇,和一个早已不期盼亲情的孩子,再次见面。
盛今野皱眉,在看到那两张脸的一瞬间,眼神就染上了几分令人难以忽视的厌恶。
她只看了一眼,就马上偏开了头。
盛文柏从盛今野身后轻轻推了一把,带着盛今野往茶桌那边走过去。
盛文柏坐在胡淑兰的旁边,大概也觉得有些尴尬,试图笑着缓解气氛:“一家人,这么多年不见了,好好坐下聊聊天,二哥,二嫂。”
盛文柏暗示地看了盛德明和梁莹一眼。
夫妻俩才反应过来要给自己的女儿腾位置,梁莹挪着椅子往角落那边移过去,又拍了拍盛德明的胳膊:“快给小野让个位!”
盛德明手握着椅子扶手,刚要动,盛今野就冷冷地出声:“不用。”
盛德明手一僵。
盛今野当着四位长辈的面,搬了张椅子坐在了茶桌头那边。
茶桌很长,这样一来,反倒让她巧妙地跟四位各怀鬼胎的长辈隔开了一定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