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虚怀听愣了片刻,纵使他成功开解过成千上百个心中有惑之人,在面对盛今野和她说的话时,也还是会参不透。
没等陈虚怀想明白,盛今野已经转回头,正对着西山。
夕阳已经慢慢爬下山头,一半被山体遮住,一半还洒着金黄的阳光。
盛今野的脸覆上一层暖黄的光,陈虚怀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站着,侧头垂眸,望着她的脸。
盛今野长得漂亮,巴掌一样小的脸,五官占比很大,皮肤因为过白,多数时候看着会缺点气血,此刻夕阳的光映在她脸上,反倒给她的脸增添了几分气色。
感受到身侧人投来的目光,盛今野垂下眼,勾唇笑了笑。
她能感觉得到,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陈虚怀对她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淡漠,变得柔了一些。
就像眼前这束阳光,温暖,但不刺眼,不管怎样,它就在那里,不管你需不需要,它就在那里。
需要吗?盛今野发着呆,转头看着陈虚怀的脸,视线重新在他脸上聚焦。
他还是那副淡漠的神色,即使山崩地裂,也不为所动。
盛今野不得不承认,她从一开始招惹陈虚怀,只是想报复他,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招惹着招惹着,自己有点陷进去了。
需要的吧,盛今野想。
在她短暂单一的二十一年人生中,她从没遇见过像陈虚怀这样的人,她实在太好奇,此后自己的人生如果跟陈虚怀产生羁绊,到底会发生什么故事。
有了这个人,好像要她在龙屏村乖乖待上两年,也没那么难熬了。
被盛今野盯了半天,陈虚怀先败下阵来,偏头移开视线,闷声问:“看什么?”
又是这句熟悉的话,盛今野笑了笑,冲陈虚怀挑眉,语气轻快:“看你好看啊。”
开玩笑的语调,说出口的却是真话。
盛今野性子开朗不沉闷,也从不吝啬对他人的夸奖。
更何况,那个人是陈虚怀,只会让她更想招惹。
陈虚怀似乎也已经习惯盛今野的逗弄,再次听到她这句话,只是颔首笑了下。
太阳落山的速度很快,不知不觉间,夕阳就全部落下西山。
盛今野双手扶着栏杆,微微眯眼眺望着西边远方那片连绵的青山,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点子:“这里,可以建一个观景台,看日落和星空应该会很不错。”
这座山本身就不高,总共也就三百多米,盛今野脚踩的这个地方是半山腰一处开阔的平台,且正对着西边,是看日落的绝佳位置。
盛今野此话一出,陈虚怀望着她的眼睛立马亮了亮。
观景台?这么多年,村里和道观这么多人从没想到过这个点,盛今野只是走到半山腰累了,停下来休息片刻,看了会儿日落就提出了这个好建议。
“你很聪明,这个想法很好,我会去跟村长提议。”纵使语言匮乏,陈虚怀也还是对盛今野表达了赞许。
盛今野本身就爱玩,有时候突发奇想灵机一动冒出来的点子,反倒能给龙屏村在开发旅游项目这事儿上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灵感。
上回的路灯,这次的观景台,都让陈虚怀对她刮目相看。
盛今野对陈虚怀的反馈深感欣慰,跟老干部领导似的转身在他肩上拍了拍:“很上道嘛,小陈。”
小陈?
陈虚怀一怔,随后无声笑笑,轻轻拨开盛今野覆在自己肩上的手。
盛今野双手插进裤兜,后腰虚虚靠在栏杆上,挑了挑下巴,突然开口问陈虚怀:“听村长说,你从小到大都待在村里,就没想过要出去?”
陈虚怀敛了目光,垂眸:“能去哪儿?”
“天大地大,哪儿不能去?”盛今野有伤的那条腿微微曲着,脚跟抬起,脚尖点着地,“现在这年代,是个年轻人都想趁年轻,去外面闯一闯,可光我认识的人里,就有两个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陈虚怀蹙眉:“谁?”
“一个,是小白,”盛今野顿了顿,抬眸望着陈虚怀的眼睛,“另一个,是你。”
陈虚怀哑然失笑,半晌后才道:“要选适合自己的路,而不是随波逐流。”
很硬的道理,在盛今野听来却莫名有些讽刺。
她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要贴到陈虚怀身上,却没有半点暧昧,眼神里甚至透着几分冰冷。
她勾了下唇角,笑容毫无暖意:“你觉得,我留在龙屏村,是适合我的路吗?”
陈虚怀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跟着沉下来,没有说话。
她果然还是怪他的,当初在祠堂,当着全村人的面指她为镇村吉星,这件事仿佛在她心里成了一道过不去的坎。
无论他们二人现在的关系缓和了多少,这道坎还在那里,填不平,抹不去。
陈虚怀出了片刻的神,盛今野没等他回应,就释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道:“走了,快要天黑了。”
说完,她转身拐下台阶,半边身子被身侧的矮树冠遮住,陈虚怀望了眼西边被夕阳残光染成橙黄一片的天际,转身跟上盛今野。
这一天上道观,盛今野没有虔诚烧香跪拜神佛,命运却让她差点许愿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