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的淤泥并不深,盛今野穿的又是宽松短裤,两脚踏进去,淤泥和池水只漫到她的小腿中间。
她要的莲子还有两米远,她迈开大步继续往池塘里进,步伐踉跄,目光坚定,嘴馋得仿佛在过去的二十一年人生里,就没吃过莲子。
陈虚怀被震撼得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说不出半个字。
陈虚怀敢保证,在遇到盛今野之前,他从没见过行动力这么强,如此随心所欲的人。
盛今野半个身子都藏在荷叶里,连摘了四五个圆润饱满的莲蓬,又摘了两朵荷花苞,才折返回到池塘边,翻身上了岸,踏着两只裹满淤泥的脚,朝陈虚怀走过去。
“天呐……”陈虚怀盯着盛今野那两只脏兮兮脚,瞳孔地震。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之前在网上刷到的,滚进泥坑里爬起来,一个劲往主人身边凑的狗。
陈虚怀想逃,但回过神后,盛今野已经满载而归地来到了他身边,捏着一支荷花伸向他:“给。”
“什么?”陈虚怀一愣,嘴上询问,手已经下意识抬起,接过了那支荷花。
“我一朵,你一朵,”盛今野重新坐下,把手上的莲蓬和荷花堆自己和陈虚怀中间的青石板上,“回家找个瓶子,装点水插进去,过两天荷花就会开了。”
陈虚怀捏着荷梗,看着饱满的花苞,明明就只有这么一朵,份量落在他手上,压得他心闷。
几声闷雷灌进耳朵里,陈虚怀轻声说:“打雷了。”
盛今野看他一眼,又抬头望向天际,从莲蓬里掰下一个莲子扔进嘴里,语气疑惑:“雷?我怎么没听到?是我聋了吗?”
的确打雷了,只是雷声不来自天空。
陈虚怀低头,轻轻摸了下心口。
盛今野发现陈虚怀最近发愣的次数越来越多,当初在祠堂,全村人都在,乱哄哄的,他都能一眼看出她要逃走,伸手就把她从人群中拽回到列祖列宗牌位前,公然将她判为跟龙屏村未来命运直接挂钩的吉星。
如今不知什么原因,陈虚怀居然盯着一朵荷花都能发呆老半天。
盛今野捡起一个完整的莲蓬,握着荷梗用莲蓬戳了戳陈虚怀的手背:“喂。”
陈虚怀堪堪回神,低头看着莲蓬:“嗯?”
“姑奶奶赏你的。”盛今野一扬下巴,表情嘚瑟又欠揍。
陈虚怀挑了下眉,接过莲蓬,随手摘下脚边的一块荷叶,放在另一边,手指灵活地开始掰莲子。
小白小黄和小橘围在盛今野身边呆坐着,抬头眼巴巴地看她吃莲子,眼神示意了半天,没得到投喂,两狗一猫气呼呼地溜走了。
盛今野把吃完的莲蓬随手抛进池塘,拍了拍手准备吃下一个,手刚伸向右边,陈虚怀就端着一块荷叶递给她。
荷叶里,装着满满当当的莲子。
盛今野一怔,微微歪头,不明所以:“你不吃?”
看到陈虚怀摇头,盛今野才小心翼翼摊开双手,从他手上郑重端过那片荷叶。
荷叶底部还残留着陈虚怀手掌的温热,盛今野捏起一个莲子丢进嘴里,莲子裹着荷叶的清香,好像吃起来更甜了。
“你真是个大好人。”盛今野满意点头,却不知为何感觉气氛有点尴尬,于是煞有其事地抬手拍了拍陈虚怀的肩膀,认真点评。
陈虚怀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他趁心情不错给她剥莲子,她倒好,接过莲子反手就给发了张好人卡。
身为罪魁祸首还毫不知情,恨不得整张脸都埋进荷叶里狂炫莲子。
吃完,盛今野拍拍肚子:“感觉不用吃午饭了。”
盛今野炫莲子炫饱了,陈虚怀也被她气饱了。
陈虚怀站起身,盛今野飞快爬起来,双手还捧着一大堆没吃完的莲子,冲陈虚怀叫唤:“陈虚怀,等等我!”
她手里抱着莲子,口袋里插着一支荷花,两只脚连着袜子裹着半干的淤泥踩在地上,低头看着被冷落在一旁许久的小白鞋,有点手忙脚乱。
“帮我……”话刚说出口两个字,前面的陈虚怀就折返回来,弯腰拎起两只小白鞋,一声不吭转身就继续走。
盛今野呆呆愣在原地,望着陈虚怀一手拿着荷花,一手拎着两只鞋子的冷酷背影,觉得他简直帅呆了。
没听到身后人的动静,陈虚怀停下脚步,侧头,一双丹凤眼微垂,余光瞥向盛今野:“跟上。”
“哦。”盛今野听话跟上,踩过的青石板路留下一串泥脚印。
她刚才……要让陈虚怀帮她干什么来着?
好像是帮她拿莲子吧……
盛今野看着陈虚怀左手拎着的那两只干净的白鞋,那细瘦手腕上还圈着一根黑皮筋。
她很不合时宜地想起陈虚怀用这只手上香的场景,又看了看他手上那两只属于她的鞋,顿时感到有种亵渎神明的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