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着陈虚怀靠近半步,微微仰头,直视他的眼睛:“白天的你,晚上的你,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话题转变得太快,陈虚怀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好心提醒:“你还没作回答。”
盛今野顿了几秒,努力回想起刚才陈虚怀问了什么,恍然地啊了一声,吊儿郎当开口:“我说有很多个男朋友?那是开玩笑的啦。”
陈虚怀轻微挑眉,脸上的冰似乎迅速融化了几分。
刚才在茶馆,盛今野并不是头一次应对她三叔问的那个问题。
事情的起因还要怪盛楠这小子,以前盛今野还在上大学时,盛楠跟着她出去玩,正巧碰上了一个暗恋她的男生跟她告白。
盛今野其实当场就拒绝了,但此事通过盛楠这张不靠谱的嘴传出去,传着传着就变成她谈了个男朋友。
从此以后,几乎每次见到三叔,盛今野都会被问一句固定的“你之前那个男朋友呢”……
盛今野向来口无遮拦,每次听到三叔问的这个问题,都会开玩笑回一句“我有很多个男朋友,你指哪一个。”
三叔三婶他们了解盛今野的性格,都能听出她在说笑,只是没想到这回意外让陈虚怀听到了这个玩笑,还被误会了。
耐心听完盛今野三言两语的解释,陈虚怀感到一阵无语,并由此得出一个结论。
盛今野说话从不避谶。
甚至可以说,她的观念里,就根本没有“避谶”这回事。
陈虚怀从小跟在龙屏村山顶道观里的师父身边长大,因为耳濡目染,不仅学到了吃饭的本事,就连观念也在一年一岁每分每秒之间受到了很大影响,口头上凡事都得讲究避谶。
盛今野跟他完全相反,她不信佛,不信道,天塌下来也只相信自己,因为不信神佛,所以百无禁忌。
不知不觉间,盛今野和陈虚怀已经走出了古镇,榕青镇主街道上,路灯要比古镇里亮得许多。
只是时间不早,街上已经没什么人。
陈虚怀这回真把盛今野送回了家,村里倒是没有路灯,漆黑一片,盛今野的夜盲症差点又要犯。
陈虚怀打开手机手电筒功能,走到盛今野的身后,举着手机帮她照亮一小片路面。
盛今野家门口的屋檐下倒是吊着两盏昏黄的灯笼,把人安全送到家,陈虚怀关掉手电筒,偏头闷声道:“晚上看不见就不要乱跑。”
“喂。”盛今野站在台阶上,歪着头不满地瞪着陈虚怀。
他转正头,对上盛今野的眼睛,昏黄灯笼下,她的双眸亮如星星。
“晚上看不见不是我的错,但这个村,要开发成旅游村了,还没安装路灯,这才是问题所在。”
陈虚怀微微怔了一瞬,居然觉得盛今野说的有道理。
人们总是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把问题归根在自己的身上,却从没想过,有些问题,本身并不是自己的。
在这个发展快如闪电的时代里,有太多人抑郁、焦虑、内耗。
但盛今野从不,她从不内耗自己,她只会外耗他人。
她向往自由,所以洒脱,保持顿感,所以通透。
她有夜盲症,那不是她的错,如果因为夜盲症就不能晚上出门玩,那灯还要来干什么?
陈虚怀跟道观的师父学习了十几二十年,自认为世间大小道理,没有他不懂得的,就连他师父也时常这么说。
可在今天,他却被盛今野无形之间上了一课。
“知道了。”陈虚怀嘴里应了一句,转身离开,再次走进漆黑夜色之中。
盛今野看着陈虚怀高挑的背影,挠了挠头,感到莫名其妙。
什么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她怎么不知道……
怀揣着困惑沉沉躺进深夜的梦里,隔天一大早,盛今野还没醒,就听到门外叮铃哐啷好一阵响。
盛今野起床气非常重,特别是从上个月开始,她没事干,每天都要睡到自然醒,如果有人吵醒她,她必将暴跳如雷。
今天也不例外,盛今野气冲冲地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一下,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冲出门去。
“谁啊,谁啊!”盛今野边耷拉着拖鞋推开院子大门,边骂,“是谁在姑奶奶家门口敲锣打鼓,要死啦!”
骂完,盛今野才懒洋洋睁开眼。
敲锣打鼓的一个没有,映入眼帘的倒是好几个安装路灯的工人师傅,还有站在一旁监工的村长,和陈虚怀。
盛今野的视线往下一低,落在了陈虚怀手里的包子上。
“阿野,你起来了?”村长一把抢过陈虚怀手里的包子,整袋都塞进盛今野手里,“阿怀算了一卦,提议我们村应该先装路灯,所以我马上就带着师傅来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