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药碗走到院角,将药汁倒进土里,看着它慢慢渗进泥土里,消失不见。
就像她,就像他们之间的一切,终究是化作了尘埃。
这年冬天,苏州下了场罕见的大雪,积雪压垮了小院的篱笆。陆承宇一个人修了很久,手指被冻得通红,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修好篱笆的那天晚上,他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意识模糊间,仿佛看到苏清沅坐在床边,用冷毛巾敷他的额头。
“你怎么又不听话?”她的声音带着嗔怪,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说了要好好照顾自己,怎么还是病了?”
“清沅……”他想抓住她的手,却怎么也抓不住,“你别走……”
“我不走。”她笑了,眼底的光像星星一样亮,“我在这里陪你。”
他安心地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额头很烫,喉咙干得发疼,床边空荡荡的,只有禾禾蹲在那里,担忧地看着他。
原来是梦。
他撑着坐起来,咳嗽了几声,胸口疼得厉害。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这些年,他烟酒不沾,按时吃饭,却还是一天比一天虚弱。医生说他是心结难解,药石无医。他自己也知道,他是在等,等一个能去见她的日子。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枚缠枝莲玉佩,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玉面贴着掌心,像是她的温度。
“清沅,我好像……要来找你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会不会……还在怪我?”
窗外的腊梅开得正盛,香气顺着风飘进来,萦绕在他鼻尖。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平的那个雪夜,他第一次在海棠树下见到她。她穿着素色旗袍,站在落雪的枝桠下,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怯意,像一朵含苞的梅。
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朵梅,会被他亲手折落,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他缓缓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如果有来生,他一定好好爱她,护着她,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如果有来生……
禾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跳到床上,用头蹭着他的脸颊,发出焦急的叫声。
可他再也不会醒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暖意。他手里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滴凝固的泪。
窗外的腊梅,还在静静地开着,清冽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小院里,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
祭奠那段被辜负的时光,祭奠那个被深爱却被伤害的女子,也祭奠那个在悔恨中度过余生的男人。
梅花开了又谢,雪落了又融,只有那座小院,和院里的旧物,还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早已尘埃落定的往事,带着一丝苦涩的香,飘散在江南的烟雨中,再也无人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