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思绪在他脑海中冲撞翻涌,此前零散无解的疑点,此刻终于串联成线。
刚刚那个人显然不是长鱼渊,而是魔族或者他们的爪牙幻化而成。
魔族与鲛人相隔万里、素来无交集,对方却对长鱼一族的习性样貌熟稔至极,伪装得天衣无缝。
再加上先前鱼人一事,只能说明魔族已经渗透进长鱼一族很多年了,而且位置不低。
魔族锚定长鱼一族,目的真的仅仅是为了阵眼吗?
未免太大费周章了些,那纪寒亭所推测的就极有可能成立了。
“什么?”裴昭还是没有听明白。
纪寒亭见状解释道:“若魔族的目的不只是为了阵眼,而是以此为据点,去驯化研究鱼人,从而控制更多的人鱼,甚至是其余人呢?”
“那都可以串起来了。”萧逐风忽然开口。
那就什么都说得通了。
“沙漠里出现的鱼人,被挖去脑子的鱼人,被控制的人鱼和不知道是人是鬼的长鱼渊。”萧逐风越说越觉得头皮发麻。
早年听说魔族残忍嗜杀,却不知魔族手段竟阴狠到了如此地步,实在是令人发指。
裴昭眼色暗了下来。
“脑在人体内精密程度极难仿造破解,若是所言属实......”
他顿了一下,亲口说出了那个令他悚然的猜测。
“那参与这件事的,断然不只是魔族。”
还有木相。
前些日子,也就是纪寒亭被围攻的那段时间里,木相正好出现了叛徒,且与魔族有染,好在陆霖及时发现才没有酿成大祸。
萧逐风抬起头,对上了裴昭的眼睛,他说:“你也猜到了?”
萧逐风咬着嘴唇,面色不虞。
木相,水门,风门,均有渗透,鲛人宫更是被翻了个底朝天。
魔族的手究竟伸到了哪里?
“现下不是胡乱猜测的的时候,证据。”虞淼正色说道,“我们需要证据,而不是在这瞎想,扰乱人心。”
惯常活泼的小师妹严肃起来也是极骇人的,一板一眼容不得半分置喙。
“既然我猜他们寻了人鱼来进行实验,那么如果猜测属实,那些人鱼一定出自离鲛人宫中心较远却有一定人流的地方。此地不难找,我去四处寻一寻。”
话音刚落,莫离在此时恰巧归来,浑身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止住了众人的讨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莫离摇了摇头。
无功而返,没有寻到。
“我追至一半,他便不知道去了哪里,消失不见了。”
萧逐风也没露出惊讶的神色,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没那么容易找到。
“正好都到……”纪寒亭话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住了,如同触碰了什么禁区,众人瞬间噤声,流动的海水仿佛也在此刻停滞。
他喉间微动,压住那股上涌的涩意,静了静继续道,“鲛人皇那边大抵快要出来了,兵分两路,我去寻周边踪迹,你们同鲛人皇或水门人士交涉,看看能不能从她口中撬出些什么。”
“你一个人?”萧逐风声音也有些哑。
“师兄若是担心我,同我一起走也是可以的。”纪寒亭看着嘴角略微向下,情绪明显不对的萧逐风,故意调侃道。
许是记忆恢复太多,此刻的纪寒亭,眉眼神色皆与昔日分毫不差。
昔日软糯呆萌的小师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萧逐风再熟悉不过的、针锋相对的死对头模样。
“……”
萧逐风原本就心情差到了极点,看着他那张欠揍又熟悉的脸,非常想一脚将他踹飞,果然,再好看的脸一想到是自己死对头的就想吐。
“别废话了。”
萧逐风刚刚的想法还没有付诸实践,虞淼就先一步作出了行动,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若是从前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坏就坏在现下他不能使用灵力,除了体力稍稍比凡人好那么一点,几乎与凡人无异。
以至于他控制不住向前跌去,而前面,是纪寒亭。
“你俩去,我们走。”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留着抱着萧逐风的纪寒亭和满脸抽搐的萧逐风在原地。
胃部没由来一阵翻腾,想吐。
他跪在地上,腰部被纪寒亭环住才不至于完全跌倒。
胃部一阵痉挛,食管被灼伤地厉害,喉眼干呕不止却只能吐出酸水,从皮到心都酸的厉害。
“师兄!”
扶着他的手用力了几分,将他完全托住。
刚刚强压下去的回忆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尖叫声闷哼声嘲笑声,还有那一句句的劝降声。
脑袋昏昏沉沉,胃部连带着食管酸的厉害,浑身的意志都被集中到了肺腑之中,自胃部上涌又在喉间卡住。
纪寒亭好像将他抱住,可他此刻什么都听不见,只觉得自己的背被什么东西一下下拍打,混混沌沌。
好恶心,好恶心的感觉。
他猛地咳嗽,酸涩从眼中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喉咙开了闸般快要把所有东西一并呕吐出来。
好难过,好难过的感觉。
他终于什么都吐不出,倒在纪寒亭的臂弯中,半睁的眼睛只见某人在眼前,神色似乎是焦急又担忧的。
血腥气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鼻腔中,一点点蔓延开来,将他吞没,好像堕入了万丈深渊又或是无间炼狱。
神识游走,熟悉的脸庞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