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骤然被塞进一个东西,质地细腻,散着淡淡的幽香和冷气。
萧逐风低头一看,是耳饰。
珊瑚珠的,是很耀眼的红色。
萧逐风不解,“送我这个做什么?”
“好看。”纪寒亭视线落在萧逐风的耳垂之上,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耳垂上,缓慢摩挲,克制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占有欲。
肌肤相贴,耳垂之上传来细腻的触感,热意顺着蔓延,直到他力度逐渐加大,萧逐风吃痛,才微微皱眉后退了一步。
“你在做什么?”
这种东西大抵是送给女孩子的,再不济也是他的情郎们,如今给他又是何意?他不想去想,也不想要他那施舍般的东西。
他对上他的眼,又看不懂他阴沉的眼神,只觉得莫名其妙,冷声问道:“若是想戏弄我,就不必了。”
“纪寒亭,我还没有那般廉价。”
他继续道,每点一次名纪寒亭的心就颤一次。
“不管你有没有记忆,记忆还剩多少,我都是你的师兄。”
他声音愈发冷冽,下着最后的通牒,“你僭越了。”
纪寒亭如梦初醒般将手放下,看着眼前脸色铁青的萧逐风,忽然就慌起来了。睫毛抖了抖,漆黑点墨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水光,像是充盈的泉。
“对不起……师兄对不起……”
他慌慌张张地道歉,眼尾通红,楚楚可怜。
萧逐风垂眸,不愿再看。
又是这副样子。
小时候的纪寒亭如此,失忆了的纪寒亭也是如此,总是哭着道歉让自己不由得心软原谅。
他忽然想,凭什么纪寒亭可以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自己,一次次远离自己、践踏自己的真心,无数次的偏心、无厘头的争抢。
心忽然很空,萧逐风闭上眼,声音很轻,都快要溶散在这漫漫风沙之中。
“算了吧,没事了。”
戏弄我也好,作践我也罢,他睁开眼看着天上难得的月亮想,都算了吧。
反正寻完这赤阳水,归往宗门以后,此生相见,也不过寥寥数日。
毕竟,当年一言不发去往风门,全然不知会他一声的就离开的人,本就是纪寒亭。
纪寒亭哪见过这样的萧逐风,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想去挽回。
萧逐风却不想听他解释,转身就去往了释空的位置。
鲛人此时已经离开,释空再次掏出他那破破烂烂的帐篷搭上,只是这次排查了四周,确认了完全没有危险。
帐篷还是那几顶帐篷,谢清彦一加入便显得更拥挤了。
虽说是休息但正事也不能忘记。
萧逐风将忙完了的释空叫住,眼神很快落在他手上的佛珠上,问道:“你们门派的这类法器,效果可是一样的?”
“怎么会!”释空否定得干脆,“这串佛珠乃是方丈所赐,他亲手打造,世间由此功效的,除了我手上这一串,那便是一串戴在脖子上的护肤了。”
萧逐风很快抓住关键,“有此效果只有两件?”
“嗯。”
“有没有可能还有呢?”
释空摇头道:“绝无可能,我乃方丈亲传弟子,怎么会连这都不知道?”
他有些疑惑,而后打趣他道“逐风老弟,你问这个作甚,莫不是你也想求个符咒护身?只可惜那符咒只有金门掌门才能佩戴,不过你若是想感受感受,老哥我还是可以大发慈悲借你戴戴的。”
萧逐风没理会他的油嘴滑舌,转而回想起那只鱼人来,他符咒所散发的金光,同释空的一般无二。
可挡剑刃与利爪,却挡不了暗器与毒药。
他缓缓开口,“若是我见别人也有呢?”
“谁?”
萧逐风释空难得没有嬉闹,瞬间正色,“那个鱼人。”
*
释空脸色不好,听到这话后嘴上说着明日再议,便独自回了帐篷,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逐风也没有睡意,并不想休息,索性把帐篷让给了还在休息的裴昭和斗了好几天早已掏空身体的谢清彦。
荒诞的诡谲的,比麻草还乱的心跳动不息。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如何,前半生如此多年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失态。
魔族一事已然让人心力交瘁,是遗留还是缝隙,不得而知。但无一例外给出的答案都是魔族即将卷土重来。
先是纪寒亭,后是鲛人。
此行来时便危险重重,去了秘境之内更是九死一生,哪想出来还不得安宁。魔族等人何时心思如此深沉了?
萧逐风不愿再想,明日事终究是明日事,现下他只想求得半日安宁。
寻了一个小沙丘,席地而坐,调理了片刻,在又一次将冰灵去除,鲜血从口中吐出。
萧逐风看着那滩扭动的鲜红,没有来的觉得有些可笑,抬手挥去后,看着天上难得的月亮。
沙漠里的月亮好像比别处的大些,远处沙丘连绵,形成寂静无声的浪,莹白的月亮高悬,洒下一片清辉。
萧逐风叹了口气,还是开口:“坐着吧。”
身后的纪寒亭闻言,便乖乖坐在了他的身旁。
两人一同望着月亮沉默不语,光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层薄纱。
没有人知道这薄纱之下的汹涌与澎湃,如今,只有寂静。
看月亮的人终于看向了他的月亮,纪寒亭想拉萧逐风的手,却并没有拉动。
安静了一瞬后他选择放弃,转而往他的手里塞了一个什么东西。
并不太柔软的质地,萧逐风却是一愣。
是麻草。
他拿起而后怔愣在原地,摊在手中放在眼前,是白色的麻草做的小物。
也是,他母亲最擅长做的东西,在宗门里,他挂在房檐上面的风铃。
这个东西不知有了年头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已经有些发旧,落在手里不似刚做好那般粗糙,而是因为长久的摩挲而变得光滑了些许。
“我从乾坤袋里找到的。”纪寒亭开口,眼神有些失落,“师兄,我想起来了一些东西。”
“……什么?”
许是看在这物品的功劳,萧逐风开口应道。
纪寒亭沉默,而后强硬地捧着还没回过神的的萧逐风的脸,泪水夺眶而出,在月色下像是闪动的珠宝,道:“师兄,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