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断在了半句上，因为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远处宫城的方向。

杨戬看着她的瞳孔突然收紧了，这才回过神，转过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寿仙宫方向的天空泛着红光。

红光不是烛火的颜色，太浓了，带着一股灼热的妖气，从宫城深处往外翻涌。

她拔腿就跑，杨戬跟在她身后。

穿过三条宫道，拐过两座偏殿，远远就看到寿仙宫后殿的屋顶上腾着暗红色的火焰。

火焰的形状不对，不往上窜，沿着屋脊往四面铺开，舔着琉璃瓦的边沿。

这是妖火！

守门的宫人早就跑光了。

院子里东倒西歪扔着几只水桶，水泼在妖火上嗤嗤冒白烟，半点用都没有。

云昭昭冲进了后殿。

满殿都是火！

「这是怎么了？怎么我才出去一会儿，就变成这样了！」

帷幔烧成了焦黑的碎片悬在半空，地上的毯子卷曲着冒烟，妆台上的铜镜已经被烧得变了形，铜面上映着扭曲的火光。

九尾狐坐在火海正中。

这是第一次云昭昭看见她头发散着，双眼通红，瞳孔里的妖力在往外涌，完全不管不顾往外宣泄。

她的膝上搁着一样东西。

云昭昭定睛看了一眼，胃里翻了一下。

是一张张狐皮，重重叠叠搁在她腿上。

云昭昭走进一看，发现这些狐皮全是幼狐的，看这个大小，不出意外全是不足年的狐狸。

皮毛的边缘有一圈参差不齐的齿痕，咬在颈部，豁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口子。

九尾狐的手指攥着那张小小的狐皮，指甲嵌进了皮毛里，指缝间渗出了血。

云昭昭往火里迈了一步。妖火灼在她小臂上，皮肤立刻起了一道红痕。她咬牙忍住，又迈了一步。

“姐姐。”

九尾狐没有抬头。

云昭昭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热浪扑在脸上，眉毛尖都卷了。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九尾狐的嘴唇动了，低头看着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尖叫。

“申公豹！”

一个时辰前，纣王在鹿台设晚宴。

申公豹带来了一份贺礼。

四个侍从抬着两口大箱子上了鹿台，箱子打开，里面叠着上百张狐皮。

张张都是幼狐的，毛色纯净，没有一根杂毛。

纣王抓起一张摸了摸，手感极好，眼睛亮了。

“好东西！哪里来的？”

“臣在山中偶得。”申公豹拱了拱手，“特献于大王，以表忠心。”

纣王当场让人把狐皮拿去内务府，赶制一件大氅。然后又把其他剩下的分给各宫妃子美人，在场得到赏赐的美人们，都很满意。

白狐皮在灯火下泛着柔光，确实雍容华贵。

九尾狐坐在纣王旁边，突然脸上笑意全无。

她第一眼看到那些狐皮的时候，端酒盏的手停了。

那些皮毛上残留着一股极淡的灵气，这是轩辕坟方圆百里的狐族都沾着坟里的灵脉气息。

这些狐皮来自轩辕坟！

这一张张堆在箱子上的狐皮，全是她的族人！

她放下酒盏，目光落在纣王肩上的大氅上。

白色的毛，软软的，短短的，全是幼狐的毛，每一个都还没长全。

她的目光一张一张地扫过箱子里剩余的狐皮，每一张的颈部都有齿痕，尖锐的，精准的，一击毙命。是被凶兽咬死之后活剥的！

她抬起头看向申公豹，他站在大殿的另一侧，正在跟纣王说笑。

他的目光恰好扫过来，跟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冲她笑了一下。

笑容很浅，浅到除了她之外没有人注意到。

但她看懂了。

实在是欺狐太甚！

她强忍着怒意，没有在当时发作，只是纣王跟她说话时，她的声音不再柔软，语调也不那么妥帖。

直到晚宴散了。

直到她回到寿仙宫关上了殿门。

妖火从她掌心里烧了出来！再也压制不住。

云昭昭蹲在九尾狐面前，听完了这些。

她的手臂上被妖火灼出的红痕在发烫，疼得她直抽气，但她没有动。

“姐姐。”她轻声说，“我们不能中计，他想要的就是这个。”

九尾狐的红瞳落在了她脸上，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含义。

“他用族人激你，就是为了要让姐姐失态。现在我们烧了自己的殿，那明天一早全朝歌都会知道寿仙宫起了火。纣王会来问，比干会来查，所有人都会盯着我们。”

云昭昭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不能中了他的计谋，他用上百张换了纣王的欢心，也用了这些来让我们自己把自己暴露了。”

九尾狐的手指在狐皮上收紧了。

“那你要我怎样？”她的声音嘶哑了，“我的族人被他活剥了皮做成了衣裳。你要我怎样？”

“姐姐，我们现在只能忍。”

忍？在心上插一把刀吗？

九尾狐并不想忍，忍了有什么好处？

不忍，她现在就去把人杀了。忍了，晚一点把人杀了。

干嘛要忍？

云昭昭换了一个角度继续劝，她蹲在火里，额头上的汗被热浪烤干了又渗出来，“姐姐干嘛要跟这样的男人玉石俱焚？！我们不是还要帮琵琶姐姐上封神榜吗？那是不是这一百多位惨死的幼狐们也可以上榜？”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