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这个状态,云昭昭只能一字一句说的极为清楚,不让任何一次字有含糊,“姜子牙的下落已经确认了,就在渭水的磻溪。申公豹来朝歌搅局,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在找姜子牙。他以为我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朝歌城里。姐姐!我们手上的牌比他以为的多!你冷静下来,这一次,让我去西岐找姜子牙吧,到时我会确保惨死的狐族都会有一个好归处。姐姐,冷静下来!”
姜子牙找到了?
妖火在九尾狐周围转了两圈,慢慢矮了下去。暗红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收敛,最后缩回了她的掌心里。
殿里安静了,后殿恢复了黑暗。
此刻只剩下满地的焦痕,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帷幔和木头的味道。
九尾狐低头看着膝上那张巴掌大的狐皮,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你确定?”
“确定!”云昭昭用力点头。
九尾狐一眨眼睛,抬手把狐皮折好,揣进了袖子里。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云昭昭立刻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叫人来收拾吧。”九尾狐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她看了一下四周的痕迹,意志懒散,“如果外面的人问起,就说灯油打翻了。”
“姐姐放心,交给我来办。”
云昭昭扶着九尾狐在之前空闲出来内殿的软榻上坐下,替她掖好了被角。
九尾狐闭上了眼,眉心的纹路很深,半晌没有舒展。
她退出内殿的时候,九尾狐忽然开口了。
“小红皮。”
“在。”
“你手臂上的伤,去找药敷一下。”
云昭昭这才低头注意到自己的小臂上被烧伤的红痕。这一条红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皮肤卷起了边,伤口里现在开始往外渗着透明的液体。
“好的,我会处理好的,姐姐你先休息,稳住心神,后面我们还有硬仗要打。”
她出了内殿,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夜风灌进来,灼伤的手臂被冷风一激,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没时间处理伤口,得先把火的痕迹善后了。
她在脑子里想了想,立刻起身去找了黄映棠。
黄映棠被她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头发还散着,眼睛半睁半闭。
她跟着云昭昭到了寿仙宫后殿一看,满地焦黑,帷幔烧成了灰,妆台的铜镜扭成了一团废铜。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这……这是怎么了?”
“宫侍不小心把灯油打翻了,连带着烧了帷幔,火势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娘娘刚受了惊,现在已经睡下了。”云昭昭把提前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我担心事情闹太大,而且现在我们寿仙宫的人暂时收拾不了这么多。奴婢厚着脸皮想问问娘娘能不能帮忙安排西宫的人过来帮忙?对外就说灯油走水。”
黄映棠看着满地的焦痕,又看了看云昭昭手臂上那道红痕。
她嘴巴张了两下,把到嘴边的问题咽回去了。
“你放心,此时交给我来办。”
半个时辰之后,西宫的几个宫女赶来了,她们搬走了烧毁的帷幔,擦掉了地上的焦痕,换上了新的帘子和地毯。
全程没有人多问一个字。
黄映棠毕竟是黄飞虎的妹妹,她出面说一句“灯油走水”,后宫里哪怕有人心里质疑,也不敢拿到台面上来说。
从云昭昭冲进妖火里的那一刻起,杨戬就跟在后面,他一直在。
云昭昭在里面跟九尾狐说话的时候,他站在殿外的廊柱阴影里,手指捏着诀,随时准备出手。
最后看到火灭了,他才松开了手指。
后来云昭昭跑去找黄映棠,他在寿仙宫的屋顶上蹲着。等西宫的宫女来了之后,他才从屋顶上下来了。
搬帷幔的搬帷幔,擦地的擦地,换帘子的换帘子,宫女们忙得团团转,没有人注意到多了一个灰扑扑的杂役。
他混在里面,帮着搬了两卷烧毁的帷幔扔到后院的杂物堆里,又把碎裂的铜镜残片用布裹好搁在墙角。
他干活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云昭昭身上。
她在指挥宫女们把新帘子挂上去。左手举着灯笼照亮,右手指着帘钩的位置让人往上挪。举灯笼的那只手臂上缠着布条,布条底下的伤口被妖火灼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痕,她每抬一下手臂,伤口就牵扯一下,指尖微微发颤。
忙活一通后,总算把帘子挂好了,地毯铺好了,焦痕也差不多擦干净了。现在后殿里看不出两个时辰前这里烧过一场妖火。
宫女们收拾完鱼贯退了出去。
后殿里空了。
云昭昭站在新换的帘子前面,举灯笼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她的肩膀一下子塌了,整个人靠在了廊柱上,灯笼搁在脚边,两只手垂着,眼神放空了。
满脸呆滞。
她的脑子从今晚出宫开始就没有停过,方弼家、碰到杨戬、寿仙宫着火、冲进妖火里、安抚九尾狐、找黄映棠、指挥善后。
一环接一环,中间没有一秒钟是松着的。
现在一下子松了,人就空了。
杨戬从廊柱的另一侧慢慢走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只小瓷瓶,瓶口已经拧开了,是治烫伤的药膏。
他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云昭昭的眼神从放空里回来了,低头看到杨戬蹲在她脚边,手里捏着药瓶。
“手伸出来。”他说。
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把右手臂伸了出去。
杨戬解开了缠在她手臂上的布条。
伤口露出来了,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的红痕,边沿已经开始发肿了。妖火灼出来的伤比普通的烫伤深,愈合得也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