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以回去补觉了!
云昭昭真心佩服,竖起大拇指:“娘娘高明。”
巳时,云昭昭睡了一会儿才被九尾狐派人叫起来。她带着云昭昭前往中宫。
中宫比寿仙宫冷清太多。
甬道两侧的花圃疏于打理,枯了好几丛。
廊下侍女个个面色寡淡,走路都不敢出声。
跟寿仙宫那种夜夜笙歌的热闹一比,这地方活脱一座冷宫。
「可怜。都是纣王的老婆,待遇差这么多。」
进了正殿,姜皇后坐在上首。
云昭昭趁着行礼偷偷打量了一眼,坐上之人看上去年近四十,保养得宜,眉目端丽。
一身素色宫装,没有多余的首饰,只在发间插了一支白玉簪。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清冷,跟苏妲己满头珠翠完全是两个路子。
九尾狐入戏入得极好。
屈膝行了大礼,姿态柔顺,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妾身拜见皇后娘娘。”
云昭昭跟着一起跪下。
姜皇后没有立刻让她们起来。
殿内安静了好一阵子。
云昭昭跪在苏妲己身后,膝盖硌在地砖上越来越酸。
九尾狐一点都不急。
就那么跪着,脊背微弯,呼吸匀净,活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还不敢吭声的小可怜。
“起来吧。”姜皇后终于开了口。
九尾狐起身,垂首站好,规矩得挑不出半丝毛病。
姜皇后看了她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话:“大王近日操劳,身子不比从前。贵妃侍奉左右,当以龙体为重,切莫贪一时之欢,误了社稷大事。”
话说得客气。
但意思明明白白。
九尾狐低下头,声音发颤:“妾身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这声音颤得,跟真被骂哭了似的。
回头纣王听说了还不得心疼死?
果然,一切如九尾狐所料。
回去的路上,九尾狐一出中宫大门,脸上那副柔顺就卸了个干净。
回到寿仙宫,她坐在榻上,伸手把头上的珠钗一支一支拔下来往案上丢,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娘娘?”云昭昭端了杯茶过去,小心翼翼的。
“她教训我?”九尾狐接过茶没喝,指尖绕着杯沿慢慢转,“区区一个凡人,活不过百年的虫子,敢教训我?”
她抬起眼看云昭昭。
“小红皮,你来帮我分析分析。”
“娘娘您说。”
“人养猪养牛,杀了吃肉,觉得天经地义。妖吃人的精血,跟他们吃猪牛有什么不同?”
云昭昭端茶盘的手顿了一下,啊?
九尾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开得正艳的芍药:“人宰鸡杀羊的时候,问过鸡和羊同不同意吗?凭什么到了我们妖这里,就得慈悲为怀?弱肉强食,天道如此。”
她回过头,语调轻飘飘的:“你说呢?”
云昭昭知道九尾狐想听什么。
她们都是妖,按理说她应该点头称是、表忠心、说“娘娘说得对,人族算个屁”。
这才是正确答案。
但……
“娘娘说的有道理。”她低下头,慢慢开口,“不过……猪牛被宰的时候不会求饶。人会。猪牛不会笑,人会。小的总觉着吧,能说话能笑的东西,杀起来……多一份因果。”
九尾狐的眼神变了,危险地眯起来。
“小红皮,你忘了你是狐,不是人。”九尾狐的声音轻了半度,但那半度比大声呵斥还让人不舒服,“替人族说话,是忘了自己的皮毛什么颜色了?也忘了人族喜欢杀我们狐族取皮毛取暖?”
完了,踩雷了。
就是睡少了,开始说话不怎么过脑子了!
云昭昭赶紧找补:“娘娘误会了!奴婢不是替人说话,奴婢是替咱们自个儿着想,您想想因果这东西缠上身可不好甩,修行的时候多一层劫难,不划算嘛!”
“行了。”九尾狐摆摆手,重新坐回榻上,端茶喝了一口,“也不知道女娲娘娘到底看上了你什么。你这小东西,一肚子歪理。以为修成人形就真的是个人了。下去吧。”
云昭昭如蒙大赦,端着茶盘溜了。
出了殿门,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好险好险好险。九尾狐不是善茬,她要是觉得我跟她不是一条心,随时能把我捏成肉饼。」
她蹲在廊下缓了好一阵子,心跳才恢复正常。
但另一个念头压不下去。
九尾狐方才那番话……不是随便发牢骚。
她是认真的。
在她眼里,人就是猪牛。
杀猪牛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愧疚,不需要犹豫。
也许后面那些忠臣良将的命,在九尾狐看来,不过是宰了几头牲口而已。
云昭昭想起了史书里记载的殷郊下场……这个在藏书阁帮她挑书的少年。
还有苏护,这个拼死护女的那个父亲。还有比干、商容,祭庙前等到正午都没等来纣王的那些老臣。
这些人,在九尾狐的食物链里,排在哪一层?
她打了个寒噤,把这念头使劲摁下去了。
「想这些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救世主,我就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散修,自身都难保了,管好自己,别被连累就行了。先苟完封神大战,等各路神仙都归位后,我再好生逍遥世外!」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回去干活了。
今天还没有去藏书阁找杨简认字呢,有这个闲工夫想这些,还不如多去学几个字。
只有自己强大了,才有资格去可怜别人。
但是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午夜梦回总是会浮上心头:万一有一天,九尾狐真的动手了呢?
她到底站哪边?
难道要真的看着九尾狐残杀生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