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铭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淡,他半靠在椅子上,目光不知道落到何处,但项书好就是感觉他听到了。
“我们今天说的不是这个。”
“我想说。”
“好。你想说什么?”林铭一口应下,快到项书好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变卦,就听到他下一句说:“你想知道原因是吗?对,的确,没错,每一件事情都应该有原因,就像你说的那个人针对Vicky,但是在此之前,你有想过你今天能坐在这里的原因吗?”
“我……”项书好语塞,事情又开始朝着她没有办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你清楚你的能力,我也相信我的判断。你适合来锋芒,适合这个行业,我也很欣赏你,你明白吗?”
他就是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将从前那些迂回和面具统统按了下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恰好你走错了位置,恰好陈聿泽来得晚。云边咖啡馆我常去,很多人见面谈话都在那个地方。有的人表面上和蔼,其实等合作对象走后不知道骂了多少遍;有的人看着胆大,其实在接到对方之前猛灌不知道多少杯咖啡。”
“可是…”
“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想这么问是吗?”林铭侧过脸。
项书好这时候必须得承认他和蒋旭的血缘关系,那一瞬间她从林铭的脸上,看到和蒋旭一模一样的神情。不过蒋旭的长相本来就有些风流,只是过于随意的穿衣风格略微掩盖了这一点
。林铭望过来那一瞬,项书好从他眼里看出了xx,xx,和意味不明的探究。
“你靠近的时候我就明白你找错了人,但是我附近的人都走了,我在想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你错认。可能是相亲?但是你发现的时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只觉得你很有趣。”
“这算欣赏吗?项书好,后来见到你的每一次,我都发现了不一样的你,所以。”
他轻微颔首:“我可以帮闪电,帮陈聿泽。合同的事情是蒋旭的错,他用提高预算来弥补,但是做舅舅的,我也表明一下我的心意。”
“和我在一起,我替你解决全部的问题;来锋芒,让我看到你,在我身边,这是我的要求。”
项书好呆了。
林铭看着她这个表情轻笑了下:“可以了吗?”
“不。”
他的自在收回去了:“哦?”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解决这件事情,只是想知道谢庆他…为什么突然就?”
项书好迅速反应过来,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海中生成:“你承认了,并且在转移话题是吗?”
“为什么要把别人的心意当做岔开话题?”林铭像是质问,“陈聿泽也对你说谎了不是吗?但我没有。我只是一开始不确定而已,我不是小年轻,明白喜欢一个人没有那么别扭。”
“所以你就是。”项书好定定看着他的眼睛,“你许诺谢庆的是什么?也是锋芒吗?你不是Vicky的朋友吗?为什么完全置身事外?”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林铭再沉稳也不免得有些波动,项书好油盐不进,这种倔强过了头就没那么惹人喜爱。
“是,是我给的照片,那又怎样?”他转了个方向,突然承认了,不断地搜刮项书好脸上的表情,“我和Vicky的事情是真的,分开也很和平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吗?她和谁有矛盾是她自己的事情,一张照片就能掀起这么大的波澜,说明谢庆抓对了。一把刀被发明出来的时候,有想过自己的作用是杀人而不是切菜吗?”
项书好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那后来呢?那后来的事情你不知道吗?Vicky走的那天你还去接她,你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张照片吗?”
“是因为她和我和蒋旭关系,是因为被谢庆做文章,不是因为单单一张照片。我没有许诺给他任何东西,是他自己臆想。”林铭冷冷打断,“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如果你还想继续做你的策划,想起来今天过来的目的,我认为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条件。”
项书好深呼吸好几下才平复下来:“抱歉。”
“为什么?陈聿泽那天过来那么急匆匆,你们出现问题了吧?”林铭像是对自己说的无比自信,“你总能看到别人的好,为他的闪电做了那么多,可是他干什么了,他骗你啊项书好。”
项书好铁青着脸:“抱歉,我想我要先走了。”
“就这样走了不会太可惜吗?什么都没说好,什么都没做到。”林铭等她走到门边,一只手搭在门把上时悠悠开口,他当然能看出项书好已经生气了,可是他要的是结果,是答案,之后再弥补这时候的过失也可以。
项书好扭头:“我记得之前说过的要求,以及你今天说,方案不管怎么样都可以让我执行下去,我当你答应了。”
“什么意思?”林铭罕见地发现她眼神冰冷,又惊讶又无措,“项书好,我说的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项书好说:“抱歉,我和陈聿泽的事情只存在我们两个之间,我没有办法随便讲出来;Vicky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我也不能看着她被谢庆这样侮辱;林总。”
终于讲到他了,林铭眯着眼睛,试图从项书好的表情里看出她可能说的话。
或许他今天确实有些仓促,可是项书好和陈聿泽在榆城的时候就那样了,他们以前是什么样他不知道,分开几年现在是什么状态他也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个吻,江边牵着的手,所以他等不了。
就算被项书好听出来谢庆和Vicky的真相,他也等不了。
项书好跟异性的交流经验其实很少,学生时代的内敛不算什么,甚至她母亲还会认为是理所当然。
大学更是,不管是师范还是设计,女生的人数都大于男生。当年宿舍的小伙伴都有自己的爱好,很多事情要干,爱情就被放在后面再到毕业,尚方绝大多数都是女生,或许她不在这里,去其他广告公司也是这样。林铭是例外,他像是项母会认为的28岁模版,但项书好看不懂模版,她也不想跳到模版里面。
这个年纪的人会想什么呢?爱对于他们来说是什么呢?如果她也到了27岁,她会不一样吗?
项书好慢慢放下手,低下头。
林铭挑眉,看着她慢慢朝自己走来,然后将手上的文件放到自己面前。
“策划的内容都在里面了。”项书好轻声说:“每一个流程我都记得,这份不需要了,你可以看一下,就在下周一,明天。”
“我记得之前你说,成功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以及一定运气的。”
“然后呢?”林铭喉间发涩,项书好这样,他反而猜不出来了。
“你说,你不知道真材到现在的成绩运气成分占了多少,但是这些本来就没有人能预测到。”项书好的话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入他耳中,“拼命就能完成的事情太少,如果知道,每个人都会去做。就是因为没有人能预料有太多其他因素掺杂的事情,仍然坚持的人才显得很有勇气不是吗?你24岁的时候能想到真材是这样吗?没有。”
“你想说什么?”
林铭真的有些恼了,可是这些没有一个字是没有道理的,他却还是会生气。他也算了解项书好的性格了,似乎能猜到下一句是什么,但就不愿意听,因为她一定会说到他不喜欢的东西。
“24岁有24岁的选择,成功和失败都是留给之后的。”项书好微微后退了一步,“我没办法接受你今天说的这些,如果会后悔,就让到时候的我后悔。”
“如果你想与真材的合作也失去的话。”林铭咬牙,“这样你也要坚持吗?”
“对。”项书好回头看他,看他头一次露出来的因为愤怒微微扭曲的脸,看他衣领下几乎要撑开的内衬。这样的林铭跟她从前见到的都不像,但是林铭见过那么多人,她只能见到她见到的,凭什么认为他就是这个样子呢?
“我会想办法。”
“那我等你。”林铭一字一句用力道,再不复先前的温和,拍拍手,“的好戏。”
项书好深深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
出来之后项书好第一件事打开和Vicky的聊天框,没顾得上问她方不方便,一个电话直接弹了过去。
“喂...”
“刚好,你昨天那版我看过了,闪电部分的可以,真材那块还是得找林铭商量一下,我这边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V...”她很想说不用了,林铭不会同意的,因为她搞砸了。
为什么搞砸,因为他推了Vicky和陈聿泽下火坑,还站在岸边说他喜欢她。
不可以。
她没说话,对面也久久没有回音,项书好调整好状态正想开口的时候又听到Vicky说:“不用了,林铭突然要出差,策划他先不跟进了。”
从办公室积蓄了一路的委屈突然在这里爆发,项书好为Vicky不值,也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那怎么办呢项书好?”Vicky微不可查叹了下,“都到这一步了,嗯?”
“项书好。”Vicky喊她,“往后看。”
项书好愣着,呆呆往后面转头,马路对面是长长一条街,她没来过这里,也不知道Vicky为什么叫她回头。那条街上有很多店面,一楼二楼三楼都是通透的玻璃。那么多地方,那么多人,她就看见了那一个地方,看见Vicky拿着电话,笑盈盈地问她:“不过来吗?”
Vicky坐在靠近窗子的位置,她的边上是Cindy,歪着头冲她打招呼,嘴里还说了什么,不知道店里的人会不会觉得她吵,明明这样什么都听不到。
Cindy指着对面,可是她不用指项书好也能看到,陈聿泽一只手搭在玻璃上,忐忑又小心地观察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