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铭这次换了个地方,从万年不变的咖啡店变成了——
真材的办公室。
没办法,她主动提出约谈,自然得顺着对方的时间来。这一周林铭都在加班,最后也只能落在办公室。
真材和尚方不一样,他们的办公室是一整栋独立的房子,本身就是做家具的,整体的装修风格都透露着一股浓浓的艺术气息。
如果不是着急的话,项书好还真的想留下来逛逛。恰巧林铭会没开完,让她随便走走,项书好便开始漫无目的地逛了。
一楼的中间是工位,每个人都有一个类似独立的小办公室,背对着其他人,谁也看不见谁。项书好挺喜欢这种办公桌的,尚方一排桌子都没有一个挡板,Cindy之前还提醒过她离开位置的时候一定记得关上电脑。
真材的人比她想象的少,在工位的人比她想象的少,其他的要么就在随处可见的沙发上,要么在拐角的水吧,路过水吧的时候还有个人问他要不要喝咖啡,项书好心想自己今天还真是沾上那么点艺术气息。
她走完一圈的时候,林铭开完会,带着项书好上了二楼。
这个地方也跟她想象的不一样,下面自由,上面反而全是冰冷的水泥。林铭的办公室在最拐角的一间,项书好第一反应就是——
这也太大了。
跟她租的房子一样大,可是他的办公室里也没放什么东西,一张桌子,一个书架,一个黑色的沙发就没有了。
林铭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转身接了一杯水递给她:“怎么了?”
“这么大的空间,不打算放点其他东西吗?”
林铭无所谓:“不需要的东西,没必要放。”
所以人的性格真的千奇百怪,之前讲方案的时候他还是被打动的样子,真材展现出来的形象一贯柔和温暖,然而,然而。
“今天想找我说什么?”林铭问。
项书好回神,听到这句话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但是回去之后我想的方案。”
“如果是说方案的话,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怎么这么着急?”林铭抱臂环胸,“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只用了两天。”
“两天,我应该信任你吗?”
项书好没有被他的话打倒,翻过文件第一页压着:“您可以看一下。”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项书好被这句话噎住,刚好给了林铭可乘之机。
“我记得我说过,我只比你大六岁,我们之间,不用称呼‘您’。”
林铭抬眼,明明是仰视,项书好还是从中解读出了质问的意思。
林铭一副发现了真相的语气:“是我让你觉得很难相处了?”
项书好:“没有。”
“我让你困扰了?”
“…”项书好头顶顶出一个问号,“没有。”
“那是。”林铭顿了下,眼神淡漠,“我们之间的关系,给你带来负担了,是吗?”
项书好觉得今天的林铭很奇怪,说好了和闪电合作,她来了,他却一直在说其他东西。
林铭换了个话题,扫视一圈他的办公室:“那你觉得,这里应该再放些什么?”
项书好认真想了下:“比如桌子两边,可以放很高的绿植。”
“为什么是绿植?”林铭失笑,“我以为你会说家具之类的。”
“您都说了不需要的东西没必要放,说明现在这些已经足够。之前在云边咖啡店的时候您总是把位置选在角落,我想会不会您是喜欢植物的。”项书好往外看去,“况且在这种地方,有个植物确实很赏心悦目吧。”
“你说得对。”林铭痛快承认,“我不排斥放这个,谢谢你今天让我发现。”
项书好弯唇笑了下,心想这下差不多可以继续了吧。林铭又问他:“陈聿泽最近怎么样?”
“他,额。”这下停顿倒不是因为陈聿泽状态差,她有意不去看、不去关注陈聿泽,一是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定论,二是看到他焦头烂额昏天黑地,项书好也会分心,当然陈聿泽不会这样,具体他这段时间怎么样,项书好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说。
林铭端详着她的表情:“不好?”
“我相信这件事情最后会得到很好的解决。”项书好咬牙说:“所以林总,可以看看我的办法吗?”
“你在转移话题。”林铭静静盯着她。
“我今天过来,也就是为了这个...”项书好迷茫。
林铭不管不顾道:“每次你不想说的时候,就会很生硬地转移话题。”
空气静默了一瞬,项书好抬头,发现林铭还在盯着她看。
“那天走了陈聿泽有跟你说什么吗?”林铭率先开口,支着一只手,淡淡问:“比如我们在说什么,比如你要为他做这些,比如我曾经找上他,要求的条件是你。”
“项书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项书好微微张着唇,她应该明白吗?
林铭淡笑着:“我对你很感兴趣,你让我想起我的一个朋友。”
他又说了一遍这句话,项书好想起来了,鬼使神差问了一句:“是Vicky吗?”
“你很聪明。”林铭颔首,“索性今天就把话说开吧,你很特别,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他顿了一下:“Vicky那件事情我也知道了,我无意关注尚方的纠纷。但我承认,你那天的提议让我很意外,我觉得这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以及。”林铭抬眼,代替一贯温文尔雅的,是与从前截然不同的锐利目光,“我给自己做决定的后悔期限是一天,不管你待会拿出什么样的方案,我都会听下去。”
项书好没心思管他几天后悔,她的思绪全被林铭前面那一句“我无意关注尚方的纠纷”吸引过去了。
可是,为什么上一句是他也知道Vicky的事情。
林铭在等项书好回答,他把话说明白,也不相信项书好不明白。坐在他对面的女孩相比第一次见面时少了很多拘谨,她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当他想看看项书好自己在想什么时,首先照见的,却是他自己的脸。
多纯真干净的浅色眼睛。
项书好今天穿着一件浅棕色大衣,她很适合这种暖融融的颜色,仿佛靠近了就能感受到温暖。
他的想法没有错,他的直觉没有错,越想观察项书好,就越发现她真的很值得被人喜欢。她和Vicky不是一个风格,或许他一早没有搞明白的其实是喜欢的类型。他见过Vicky很多年前的样子,每一个人都有从懵懂到成熟的过程。成熟有成熟的魅力,然而有这样一双又好奇、又懵懂、又纯真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会想答应她说的任何一句话。
林铭双腿交叠,等着项书好的回答。她还年轻,陈聿泽于她而言只是过往交情。然而人越长越大,再不能用学生的方式处理现实世界的难题的时候,林铭相信项书好会发现,陈聿泽不是她的选择。
“所以谢庆放在公司门口的照片,你和Vicky的那张照片。是你给他的吗?”
项书好捏着拳头,这就对了,这下什么都说得通了,蒋旭是因为知道Vicky和林铭有过一段才会把漏洞告诉谢庆。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不小心暴露的,想着他们都是沉静的性格,不会为一段已经过去的关系耿耿于怀到现在。
但是。
林铭的确没有必要关注尚方的纠纷,如果他把Vicky当做陌生人可以这样,但是,如果是陌生人,他为什么会知道那天公司里的事情呢?
“怎么突然聊到这个地方?”林铭面色不改,“既然这样,那我们说点别的。前两天跟Vicky聊天,她说你们的转正名单快下来了。首先说,我们都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项书好,你现在愿意来锋芒吗?”
犹如火花在脑中闪过,项书好瞬间道:“你也是这么承诺谢庆的吗?”
“哦?”林铭,终于有了些反应,然而只是整理了下坐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想的真的很远。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项书好深吸一口气,“我去不了锋芒,不单单是因为现在在尚方。我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力在什么样的地方。”
“但我想知道一个原因,就像现在这样。谢庆针对Vicky也需要一个原因,他早就知道Vicky会防备他,甚至他的处罚来的比Vicky还要早,更应该给自己找好退路。”
她去看林铭的表情,陈聿泽说的没错,他是商人,谢庆某种程度上也算,如果这背后没有更强大的利益,他想不到什么理由可以这样。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项书好今天本来是想过方案的,但突然出现这件事,关乎Vicky,关乎真相,好像这样对比下来,她还是想弄清楚一切。
想看清,是否这一切都环环相扣,陈聿泽和她处在其中,都是什么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