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书好洗漱完准备睡觉,手机叮咚来了两条消息,是何汀的。
何汀:暑假什么计划?
何汀:要不要出去玩?
项书好慢慢打字:算了,不想动。
何汀:那你整个暑假都待在家?好没意思。
想刷:嗯。
何汀:我觉得你是应该出去玩下,不然太无聊了。不过你不想去就算了,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项书好:嗯。
大片的白色和少量的绿色对比,项书好自己也觉得她的回复是不是有些冷漠,但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能多说些什么。何汀好久没再发消息过来,项书好一时猜不准她是不是把人惹生气了,捏着手机有些犹豫。
手机又响,项书好连忙点进去。
“到家了吗?”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项书好耳朵蓦地有些酥麻。
纯黑头像,陈聿泽打来的电话。
“喂?”那边又问。
“在。”项书好连忙回,她没法想象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什么样,早知道这是电话,还是陈聿泽的电话,她一定不会接。但眼下接了,又不好直接挂掉。
“什么事?”她问。
“刚有事出去了,报告单放在哪里,我去找。”
那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翻找的动作。
项书好回想了下:“应该是餐桌边上的柜子。”
“嗯。”
就一个字,跟小钩子似的,挠得她莫名一阵热气。
“嗯?是不是这个?”奶奶的声音。
陈聿泽应当是走过去,接着传来他跟奶奶两个人的声音,前面两个字说了什么,项书好没听清。
“小好东西落下了?”
“嗯。”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应该是,不用看。”陈聿泽隔着一个电话对项书好说:“那我明天给你送过来,你什么时候有空?”
“都行。”项书好说。
“明天早上十点半到你家。”
“行。”项书好答应。
反正她也不出门。
“嗯,再见。”
挂了电话之后,项书好还恍惚了一阵子,随即整张脸扑到床上,一边狠狠捶打枕头。
什么意思啊?
哪有人招呼都不打一下直接打电话过来的。
...他们又不熟。
就算陈聿泽不知道他已经成了项书好咽下去的一根刺,平常不发作,见到的时候才提醒她走廊边上他莫名其妙瞪她的事情。
就算陈聿泽道歉了。
...他们又不熟。
语音时长1:17,项书好克制不住地回想这短短一分钟。
想她大概就像个蜗牛,一直窝在自己的壳里,有人隔着好远按了个门铃,她就当掀了她的壳一样惊惧。
*
陈聿泽准时在第二天早上十点半出现在项书好家门口。报告单叠得四四方方,跟着递过来的,还有一瓶牛奶。
盛夏的早上就很热了,陈聿泽身上汗涔涔的,脖颈处的衣服紧贴皮肤,勾勒着宽阔的肩线。
项书好双手接过报告单。
陈聿泽把牛奶递过去。
“奶奶叫我拿给你的。”陈聿泽说。
“那你等一下。”项书好说着,跑进屋内,没几分钟就出来:“没别的东西,这个给你。”
一个圆圆胖胖的面包,陈聿泽眼睫垂下:“好。”
“那再见了。”项书好谨慎道。
*
二十五分钟后。
项书好与门前的陈聿泽面面相觑。
“打扰。”陈聿泽缓缓说着,拿出一张纸,指着上面的名字:“王秀芬,是你的家人吗?”
“陈明华,是我的奶奶。”
...
屋外烈阳高照,项书好完全被陈聿泽的身影笼罩住,那一小片阴影,她却觉得凉得过分。
项书好开始回忆当时的情况,她先去找护士要体检单,护士一叠纸中抽出一张递给她,顺便告诉她该去找哪个医生。
从头到尾,好像确实忘记看报告单上面的人是谁。
项书好拿着名为“陈明华”的体检单往门外走时,陈聿泽刚好在打电话。
他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说话。只见得身形修长,水泥似的脊梁。
他没刻意收着声音,项书好走近时,也能听到电话那头说的:
“你不能这样耍我吧?我等你,全部人都等你等了那么久,你说不来就不来了?”
陈聿泽淡淡说:“有事耽搁了,赶不到。”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反正你今天必须给我到,要是到不了,以后都不用来了!”
陈聿泽顿了下:“行。”
“陈聿泽!喂!陈聿泽!你——”
电话挂了。
陈聿泽掀起眼皮看向项书好。
“不好意思!”她有些无地自容,不仅是拿错了报告单,也因为偷听陈聿泽的电话。
并且她隐隐约约感觉,陈聿泽迟到,就跟这个报告单有关。
二人换回正确的体检单,项书好赶紧看了一眼自家奶奶的报告,指标显示一切正常,她松了口气。
陈聿泽默不作声看完,重新把体检单折起来:“没事。”
他转身冲项书好挥手:“我走了。”
“等一下。”
他总是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虽然他自己的事情别人不能说什么。但项书好不能不在意,尤其是想到可能是她的原因,后果却都让陈聿泽来承担。
项书好问:“是拿错单子,耽搁你的时间了吗?”
她说得越来越小声,但好歹说出来了,若是以后跟陈聿泽再没交集,也就意味着她害他这件事就是两人的终点。
陈聿泽要做什么?那件事严不严重?真的像他说的一样不去就不去吗?她拿的是他奶奶的报告单,老人有慢性风湿不能过多劳累,但昨天还在送牛奶。陈聿泽是帮奶奶减轻负担吗?那是他的工作吗?丢了怎么办,奶奶怎么办,他之后怎么办?
陈聿泽肯定会恨她的。
陈聿泽看着她:“调监控花了点时间,也不多。”
“对不起。”项书好低着头,闭着眼睛。
陈聿泽愣了下:“怎么了?”
“要是我提前看名字,就不会拿错了。”项书好诚恳道:“对不起。”
项书好突然有点后悔有那么点讨厌陈聿泽,如今她犯下了一个严重百倍的错误,却不知道还能怎么弥补。
久久无话。
项书好简直要内疚死了。
陈聿泽:没怪你。本来就不想去。
陈聿泽:以后也不想去。
陈聿泽发完,语调竟然有了点波澜:“你要不,先起来?”
项书好一起来他就震惊了。
“你...你哭什么...”陈聿泽结巴道。
“对不起...”项书好吸了吸鼻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掉下来无知无觉,反而在陈聿泽问她之后流得更加汹涌。
她不想因为自己害了别人,可陈聿泽说不怪她,她反而更加认定是自己的错。
陈聿泽有些慌乱,一双手抬起来也不是放下来也不是,偏偏项书好跟定在原地似的,人稳稳当当,眼泪啪嗒啪嗒掉。
项书好觉得阳光太刺眼了,正想着,一只大手盖住了她的眼睛,盖住了全部的光线。
头顶上的声音有些无奈:“别哭了,没带纸。”
“你。”陈聿泽往大门内看去:“你家就你一个人?”
项书好点点头。
“你爸妈呢?”
项书好摇摇头。
她怕一张嘴更控制不住。
“十一点了,你中午吃饭怎么办?”
项书好仍然摇头。
“那你……”
“来我家吃饭吧。”陈聿泽用一种近似于哄人的语气:“别哭了。”
好几分钟,项书好平复下来,深吸几口气,不过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不用了。”
她顶着两个红红的眼睛看向陈聿泽:“那件事严重吗,有没有什么弥补的办法。”
“项书好。”陈聿泽骤然喊了她的名字。她的脸都哭花了,下睫毛可怜地贴在眼睑,鼻子也通红。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你这么自责做什么?”
项书好低着头,默不作声。
陈聿泽没了说服她的意思,俯下身:“再问你一遍,家里有没有人?不要摇头,说话。”
项书好低低道:“没有。”
“你父母呢?”
“出差。”
“不回来?”
“两个月都不回来。”
“...去我家吃饭吧。你不是一直在想我不去那事怎么办吗?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陈聿泽大概没想到仅仅是拿错了报告单,局面竟然会变成这样,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项书好用力点头:“你说。”
“你知道去年...那件事情。虽然我是被诬陷的,但是老刘不是很想放过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磕磕巴巴的,但很认真:“他说要给我个处分,如果我开学考能考到300名就一笔勾销,300名对我来说,有点难。”
正中是当地的重点高中,在全蒙城也算得上名号,一本率百分之七八十,一共400人,300名这里听着平平无奇,其实也算不错。
项书好试探:“所以你想让我帮你?”
陈聿泽点点头。
“老刘经常提起你,说你认真又努力,成绩也挺好。那你能不能帮帮我,就一周,帮我考过300名。”
“可是现在才七月。”
“我知道。”陈聿泽说:“我之后可能很忙,现在能多学一会是一会,反正我也不去那里了,有的是时间。”
“就一周,之后的你不用管我。你家里又没人,我天天管你吃饭,行不行?”
“行不行?做个买卖?”陈聿泽凑近了项书好,这样的距离,项书好眼睛里微小的红血丝他似乎都能看到。
“我只需要帮你复习就好了吗?”项书好犹疑:“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老刘那么夸你,我当然相信你。”陈聿泽笑了下:“好了?你要不上去收拾东西,今天就开始。”
项书好的东西很简单,三两下就收拾齐全,背着个书包走出来。
车上,项书好突然想起来问陈聿泽:“你之前的名次是多少?”
陈聿泽想了下:“380。”
他突然也有些好奇项书好的成绩:“你多少。”
“30。”
...
项书好捏紧了书包带子。
陈聿泽嘴角僵硬了下:“哟,咱俩之间就差个八名。”
*
这事就算是这么定下来了,隔一天项书好又到陈聿泽家里。
小院子,三轮车,地上摞在一起的奶箱。
奶奶从厨房探出来,见到是她,好不惊喜,两盘菜在手上端了好久,还是陈聿泽走过去替她接着:“您小心别烫到了。”
“你这孩子。”奶奶借着围裙擦手,拍了拍陈聿泽的肩:“小好要来,你你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
项书好红了脸:“打扰了。”
陈聿泽什么都没说,去厨房拿了碗筷。
奶奶拉着项书好坐下,趁着陈聿泽不在的功夫,悄声问:“怎么回事?”
项书好也小声说:“陈聿泽说他要考到前300。”
“哎呦!”奶奶喜笑颜开:“好孩子,好孩子!这件事是奶奶麻烦你,聿泽要是哪里让你不高兴了,你直接揍他,这孩子皮厚,打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