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会放弃我吗?”澄鸷控制住自己的声线,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正常。
问出口的瞬间,她忽然有些后悔。
她觉得自己不该问。
这个问题一旦说出口,就等同于承认她害怕那个答案。
斗兽场里的野兽从不展示软弱,因为软弱会被嗅到,会被利用,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变成抵在你喉咙上的刀。
但话已经出去了。
收不回来。
林沅音看着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旋转的黑色螺纹,没有惯常那种“支配”发动时的异样光泽。
就只是纯粹的、近乎透明的蓝,像一片没有结冰的湖水,平静地倒映着澄鸷此刻紧绷的脸。
“不。”她说。
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柔软的沉坠感。
“是你,要放弃我吗?”
她的声音轻轻地,好似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在空中摇曳。
澄鸷愣了一下。
这个回答完全不在她预想的任何一种剧本里:“什么?”
林沅音微微偏过头,把脸侧向灯光照不到的那一侧。
这个角度让她的下颌线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纤细,像被什么力道轻轻削过。
她的手指从交叠的姿势松开,垂落在扶手上,指腹轻轻按着皮质的表面,指尖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蜷曲起来。
她的神情脆弱地,好似不堪一击。
“你要像季天巡一样——”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
那个停顿处有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滞涩,像一根琴弦被拨到了极限,在即将断裂的边缘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让那双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
那是一种犹疑和犹豫。
“——选择放弃我吗?”
一向强大的存在,一向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主人”,却对着小狗露出这样的脆弱表情。
足以让任何人心潮澎湃。
像是神明的垂眸,没有地上的生灵能够抵挡,全世界都会吻上来。
澄鸷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了林沅音。
随即,对林沅音的了解,让她瞬间了然。
“你……真是……狡猾啊。”
这确实是一场勾引。
她用脆弱做了饵,那些微红的眼尾、那微微滚动的喉结、掺在真实的情绪里,让猎物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钩子。
澄鸷很清楚。
她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诱捕。
可清楚是一回事。
实际上的心情,是另一回事。
这只是林沅音在以退为进罢了。
应对这种一思考八百个心眼子的家伙,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放弃思考。
不要被她的话语所迷惑。
直接吻住她的唇。
那半点的诱惑之音便不会再发出来了。
澄鸷向前迈了一步,膝盖抵上了椅子的边缘。
皮质座椅被她迫近的力道微微向后滑动了半寸,又被澄鸷按在椅背上的手固定住。
她能感觉到林沅音的身体因为这个动作而短暂地僵了一瞬,像一只被突然靠近的猫,在确认来者意图之前保持住的不动声色。
又是伪装。
果然,这个女人真是可恶啊。
澄鸷弯下腰,一只手按住了林沅音的肩膀。
柔软的嘴唇碰触在一起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
她闻到了红茶和旧纸张的气息,闻到了林沅音身上那层惯常的、经过精密打理过的从容之下,渗出的那一丝极细的、温热的、属于身体的颤栗。
林沅音的嘴唇比她预想的更凉,贴合上来时像一片被夜风浸透的花瓣,带着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
“嗯——?”
林沅音发出一个短促的鼻音,尾调上扬,带着没能及时压住的讶异和羞恼。
她显然没料到澄鸷会这样回应。
然而,她越是这样,澄鸷便越愉悦,她开始更加强硬地攻城略地。
澄鸷的手从林沅音的肩膀滑到后颈,掌心贴着那截温热的皮肤,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头来。
指腹能感觉到颈椎上方那两块微微凸起的骨节,和覆盖其上的、薄薄的、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皮肤。
温热的潮气洒在她的唇面上,带着一种隐秘的、被压抑住的急促。
唇舌的纠缠,让她们不分彼此。
原本的脆弱变作了羞恼。
“我们在聊重要的事情。”
林沅音皱着眉头,冷脸推开澄鸷,伪装彻底撕裂开来。
澄鸷更喜欢林沅音的这幅表情。
冷着脸,不把任何事情都放在心上。
林沅音推了推澄鸷的脑袋,整个身子往椅子后面偏移,把整个座位都坐满了。
她皱着眉头,试图再次把话题掰回来:“我不想要。”
“可是我想要了。”澄鸷并不想思考,她只想成为沉沦的野兽,她低下头,又把脸埋进林沅音的肩窝里。
印下一朵朵红梅。
“主人,小狗想喝甜甜的水了。”澄鸷说着浑话,可动作没有停下:“主人会满足小狗的,对吧。”
像是一种诱哄。
更是想把精于算计的人也拉入混沌的热潮。
语言会骗人。
身体可不会。
澄鸷的吻,又轻又急。
林沅音的手落在她的发顶上,指尖顺着那些柔软的发丝轻轻梳下去,力道很轻,带着纵容和默许。
这一次,好似同样和之前的喂食并没有半点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