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会同意交换吗?
澄鸷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脊背贴着冰凉的瓷砖。
听力强化的异能让她能穿透门板,捕捉到书房里的每一道声音。
谢潜说话时那种学者特有的冷静节奏,林沅音指尖敲击桌面的细微声响,还有那道隔着门板透出来的、被压得很低的沉默。
“而你的身边,恰好有一个我非常满意的材料。”
材料。
谢潜用了这个词。
澄鸷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
攥住裤缝的布料,指节泛白。
然后松开,又攥紧。
她,确实是材料啊。
随后,她听见林沅音说:“谢院长,您这用词可真是学术。”
语气平稳,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疏离。
澄鸷听不出那里面是否有犹豫。
会答应吗?
她不确定。
澄鸷突然很在意那个答案。
最开始,她觉得她们之间只是交易。
林沅音付报酬,她提供服务,简简单单,干干净净,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哪怕林沅音选择让她独自面对三个S级时,澄鸷也是坦然接受的。
斗兽场里长大的野兽最懂得一条铁律,没有人会白白养着你,你活着一天,就要提供一天的价值。
这很公平。
再后来,林沅音对她说出了“爱”。
从来不知道“爱”为何物的她,仅仅因为一个词而填满内心的全部空白。
那就沉沦吧。
与这个唯一愿意对你说“爱”的人建立前所未有的联系吧。
于是,澄鸷理所当然地开始依恋她。
不必思考其他。
澄鸷知道那是“支配”异能带来的催眠,但她心甘情愿地接住了那个字。
只要能得到妈咪的爱,就算只是工具又如何呢?
澄鸷按住发烫的胸口。
她现在仍旧不明白,但是,她开始在意了。
工具应该拥有自己的情感吗?
工具难道不应该毫无怨念地忠心于主人吗?
书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不是吗?”
谢潜继续开口。
然后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那种沉默很特别,像水面下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缓慢下沉,带着不可逆转的坠落感。
澄鸷把额头抵在墙壁上。
瓷砖的冷意从眉心渗进去,让她的鼻腔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
-
谢潜很快就离开了。
离开时,她朝着门前犹如雕塑的澄鸷微微一笑。
似在挑衅,但似乎又有几分示好的意味。
林沅音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接受。
她大概是有自己的想法吧。
澄鸷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好消息。
至少她并不是她毫不犹豫舍弃的一部分。
“你都听到了?”林沅音从宽大的书桌后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眸定在了门外的澄鸷身上。
她的音量并不高,好似没有半点其他的情绪。
澄鸷踏入了书房,点了点头,看着林沅音。
她想告诉她。
别拿她作为交易的一部分。
她很乖,也很有用。
实验室的空间是逼仄的,躺在手术台上真的很疼。
澄鸷不喜欢实验室。
可是,她又不想开口,她想听属于阿音的答案。
想知道,在阿音心里,她到底处在什么位置。
然而,林沅音却把难题抛给了澄鸷。
“你觉得,我要答应吗?”
真是狡猾啊。
澄鸷不知道该给出什么答案。
明明在一开始,她能很坦率地表达自己的内心。
可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她变得如此在意她。
明明只是区区“支配”的催眠罢了。
明明只是对那颗心脏上瘾罢了。
一切都无关于林沅音。
“毫无疑问,谢潜的那双眼睛确实是圣人遗体。”
林沅音的指尖点着桌面,节奏平缓,语调中听不出半分犹疑。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扇已被关上的门上,仿佛透过门板还能看见谢潜离去的背影。
“她的异能是思维加速,配合那双能看透因果的眼睛,这些年研究院在她手里扩张成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家伙。”
澄鸷站在书桌前,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着。
林沅音很坦然地回答。
“对于我来说,这确实是极其有诱惑力的筹码。”
林沅音像是在解释什么,也像是在说服谁。
“如果答应,我能得到她的支持,成为联合体的牵头人。临川的齿轮很大,但从上往下撬,比从下往上推要省力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