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林沅音,是一脉相承的疯狂。
季天巡把手按在培养皿的玻璃壁上。
她的异能改变任何生物组织的结构。
包括自己的。
包括颅骨的。
于是,她伪造了颅骨。
在季天巡潜入疯人院之前,林沅音就做了很多功课,收集了疯人院的大量资料。
这些资料自然交给了季天巡。
借助情报的优势,季天巡伪装成了李沁灵,来到了谎言的面前。
她要让季天巡这个身份清清白白地离开,所以,她需要其他的嫌疑人。
可是,有谎言吸引注意力还是不够的。
任何想要离开疯人院的人都会被打上烙印,陷入昏迷。
她可以假死躲过烙印,毕竟颅骨的力量只对活人生效。
可是,该怎么逃呢?
假死状态中的她是一具没有任何行动能力的空壳,需要有人把她运出去。
谁来做这件事?
谁能在这座到处都是眼线的疯人院里,把一个“死人”从层层封锁中运出去?
直到,安岳找上了她,带着她从层层包围中厮杀出来。
真是来得恰到好处。
……
在逃离疯人院的过程中,季天巡一直都在犹豫,该怎么处理安岳。
直到,季天巡听见安岳问。
“那你,可以变成我妹妹的样子吗?”
“你要是能变成我妹妹的样子就好了。”
季天巡突然意识到,她们是一类人。
都是在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之后,只剩下一个空壳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却也怀着相似的执念。
“你还有妹妹?”季天巡问她:“你最爱的不是钱吗?”
“因为要赚钱养妹妹。”安岳是这样回答的。
不知道怎么想的,季天巡问她:“你妹妹长什么样?”
安岳背着她,在树林里狂奔。
她喘着气,把季天巡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继续跑。
“大眼睛。”许久后,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哑了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黑头发。笑起来好看。但身体不好,有些营养不良。”
她停顿了一下,喘了几口气,然后补充道:“她叫安小满。小满,二十四节气那个小满。妈说生她那天正好是小满,就取了这名。”
又是一阵沉默。
“你妹妹大概多大了,有多高?”季天巡问她。
面对这个问题,安岳一时有些无措,她说:“我,我记不清了,她死的时候应该是15岁?可是,她很轻,我从来没有背过她。”
只有脚步声,喘息声,远处隐隐约约的追兵的呼喊。
安岳感觉背上的重量在变轻。
季天巡的身体在变矮,在变小,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安岳回头看了眼背上的季天巡。
她好像真的背着自己的妹妹。
“她最喜欢吃糖。”
于是,安岳继续说。
“但我买不起。有一次我在决斗场赢了一场大的,奖金买了两颗糖,一颗给她,一颗我自己留着。”
“她舍不得吃,把那颗糖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拿出来看一看,说等过年再吃。后来那颗糖化了,粘在枕头上,她哭了一整晚。”
安岳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
“我答应她,等姐姐赚大钱了,给你买一屋子糖。”
“什么样的都有,牛奶的,水果的,带夹心的,带坚果的。你想吃多少吃多少,吃到牙齿坏掉都没关系。”
安岳的脚步逐渐沉重。
她们已经逃了很远。
但这也意味着,诅咒即将生效。
安岳忽然崩溃地哭了,她说:“小满,怎么办,姐姐已经忘了你长成什么样子了。”
随后,她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季天巡的计划成功了,她通过把自己的身体伪装成尸体的状态躲过了标记。
可安岳躲不掉。
她坐在安岳身边,坐了很久。
“她长得很好看。”季天巡说。
安岳听不见。
她已经沉入了没有尽头的黑暗里。
但季天巡还是说了。
“大眼睛,黑头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她顿了顿。
“你记得的。你从来没有忘记过。”
夜风穿过树林,把树叶吹出沙沙的声响。
季天巡站起来。
她低头看了安岳最后一眼,然后转过身,朝野林子更深处走去。
可她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白发女人从树林的阴影中走出来,她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深色套装,领口别着一枚暗银色的胸针。
是李秘书长,和林沅音似乎有些交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柔:“你应该是阿音身边的那个管家吧。”
季天巡的身体僵住了,她明明改变了模样,为什么,这个女人还认得出她。
于是,季天巡狠下心来,将自己的身体开了个洞,倒在了那个白发女人的面前。
李秘书长一手一个,将季天巡和安岳拎回了林沅音的别墅。
在迷糊的意识中,季天巡听到了李秘书长的狮子大张口。
林沅音果断地答应了。
阿音,其实是在乎她的。
也在乎过她们。
可是季天巡不敢睁开眼。
因为,她已经决定了背叛。
那天,林沅音握住了季天巡的手。
她握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