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和方晴来到林小满厂里的部门，迎面而来的是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主管，他看到她们赶紧上前招呼：“两位长官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

顾念环视了一圈，车间比她想象中的要大，数十排的缝纫机从这头延伸到那头，日光灯管在头顶照的整个空间都白晃晃的。

女工们低着头，手里的布料在针脚下一寸一寸地往前送，机器声密密匝匝的充斥着耳膜。

“有些情况，想来调查一下。”顾念抬眼看了眼主管说。

“好，这边请。”

他们穿过满是机器的过道，周围立刻扬起一阵女工的窃窃私语……

“怎么会有警察来？是出什么事了嘛？”

“我听说啊，好像和林小满有关。”

“小满？她怎么了。”

“你没看新闻啊，最近出现了一具女尸，好像就是她……”

“什么，她被杀了！”

最后一声没压住，旁边的女人立刻捂住了那人的嘴说：别说了，当心惹祸上身！”

顾念瞧了她们一眼，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了。

主管走在前头，似乎没有注意到那些女人的八卦。

他把她们领到车间尽头那间半掩的办公室门前，侧身推开门：“两位长官，里面坐。”

顾念侧身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折叠椅，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生产进度表。

主管把门带上，他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他问：“二位来，是为了林小满的事情？”

“嗯，没错。”

“林小满，她在这个厂做了两年多了，我们想了解一下她平时的情况。”

顾念在折叠椅上坐下，方晴坐在她旁边，把记录本翻开。

主管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他有些紧张，条件反射地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小林啊……她都好几天没来上班了，我们也尝试联系过她的家人，但都说不知道。”

“那为什么不报警呢？员工丢失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就这么无所谓？”

“不不不。”

他的表情明显慌了，他接着说：“不是无所谓，我们联系过了，真联系过了。人事那边给她家里打过电话，是她母亲接的，她母亲说，林小满以前上班之前也经常玩消失，一两个月的找不到都是常态，所以……我们想着可能她自己不想干了，就没太放在心上，而且……说实话，我们厂里流动性大，经常有人一声不吭就不来了，我们也不可能每个人都报警啊。”

“那她平时也会经常迟到或者不来上班吗？”

主管摇了摇头说：“那倒不会，小林这个孩子……挺勤快的，自从上班以来，不迟到不早退，加班也从来不推，倒不像她母亲说的那样，我想可能是有了工作以后才开始有责任心了吧？只是她家里条件不太好，每个月发了工资先往家里寄，剩下的自己省着用。”他顿了顿，“她跟同事关系也不错，没什么矛盾啊，至少我没听说过，所以突然出了这事，我还是感觉挺意外的。”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方晴问。

主管想了想：“要说异常……上个月开始，她下班之后好像不太跟同事一起走了。以前她们几个小姐妹都是一起去夜市吃宵夜，后来她经常说有事，先走了，我问过一次，她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私事，我当时想着女孩子嘛……岁数大了，可能有自己的小心思了吧。”

顾念瞄了眼主管的桌面说：“那桌上的排班表不介意给我一份吧？”

“哦，这个啊。”主管马上起身去拿：“不介意，你带走好了。”

顾念接过看了眼上面的名字问：“她平时都是和谁一组的？”

主管凑了上去，手指轻轻一指笑着说：“哦，周小利，他们俩是一组的，年龄也差不多，平时关系最好，排班的时候我也尽量把他俩排在一起，干活有伴嘛。”

“男生？”

“嗯，男生。”

顾念抬起头来看了主管一眼，语气不紧不慢的：“我看你们厂里都是女工多，也用男工的么？”

主管听后笑了笑，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用的，我们厂里男女都招，小利勤快，辍学早，进来的时候才十七，什么活都肯干。林小满刚来的时候，还做过她一段时间的师傅，可细心了。教她走线、换梭芯、调针距，一样一样地教，从来没不耐烦过。”

他说到这里语气突然有些沮丧：“只是……小满出事之后，他也蔫了好几天，上班就埋头干活，话比以前少了很多。”

“是嘛。”顾念把排班表折好收进口袋，眉眼低垂沉思了一会问：“那他人呢？叫进来我问问。”

主管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应该在车间，我去叫他。”

他起身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缝纫机的声响重新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