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屿倒像是真的被哄住了,他连忙摆摆手,解释道:“阿寒,我知道,你有更高的追求。你放心,虽然我这次没有考进清北班,但是我一定会努力追上你的脚步的。”他低下声,声音轻得似乎被风一吹便散,唯独剩下深深的执拗,“只是,你别着急拒绝我,我可以等,也会拼了命地努力,然后证明给你看。”
温寒迎上左屿又真诚又执着的目光,差点被逗笑,偏过头,笑骂道:“真是个榆木脑袋。”随后,便大步朝教学楼走去。
现下,就算是再傻的人,也该听出来温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左屿后知后觉地品出其中之意,顿时豁然开朗,方才还心头沉沉如乌云蔽日,此刻陡然晴空万里。他立刻跑着追上温寒,指尖悄悄抬起,想要牵住温寒的手,又觉得太过唐突,终究只是收了回去,默默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更近了些。
晚风卷着夕阳最后的暖意,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谁也没有再开口,可空气里的沉默,早已不是先前的局促,而是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甜。
温寒走在前头,刻意绷着神色不去回头,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切的梦般。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左屿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他身上,炙热,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那样真诚坦荡,毫无保留。
和另一个人的沉默冷淡、捉摸不透,截然相反。
想到时以清,他的心骤然一沉,明明心头刚刚泛起的甜,却被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身旁的左屿跟在他身侧,贪恋着仅剩的温存,不愿早些回到教室中上课,甚至还打算以后便这般。他在心里悄悄勾勒着以后的日子——想和温寒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放假了一起回家,想把所有细碎的时光,都和身边这个人绑在一起。
整个人像踩在云端之上,轻飘飘的,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阿寒。”左屿跟温寒说话的时候,总是声音很轻,语气里还带着些未平复的欢喜。
“怎么了?”温寒撇过头,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我,好幸福。”左屿弯着眼笑,嘴角的梨涡陷了下去,眼底盛着碎光,“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好好走路吧,肉麻个什么劲儿。”温寒淡定地轻斥道。
“嗯。”左屿乖乖应声,目光依旧黏在温寒身上,“我一定会努力追赶上你的脚步的,你耐心等等我。”
温寒没搭话,只轻轻“嗯”一声,很快便随风而散。
在温寒眼里,他不喜别人向他承诺未来,因为他很容易当真,若是到时候没做到,他会心痛。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不远处的走廊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背靠着栏杆,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身姿清瘦挺拔,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不易接近的冷意。
是时以清。
他不只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只在那里看了多久。脸上看不出表情,眼神平静地从二人相贴甚近的身影上扫过,没有波澜。只淡淡一眼,便收回视线,转身往教室走去。那漠然的背影,比任何一句责备,都惹人心悸,更像是清晰地划出道界限,将二人彻底分隔开来。
温寒脸上的笑意,在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无声淡去。他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细小微弱,却异常清晰。
左屿似乎并未注意到温寒的异常,仍沉醉在喜悦之中,兴奋的规划着:“阿寒,以后可不可以晚饭的时候,像今天这样等等我;回宿舍的时候也可以等等我吗?我想和你一起。”
温寒回过神,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闷堵,重新抬眼看向眼前笑得明亮的少年。夜色尚浅,真心在前。那些没由来的烦躁、酸涩、患得患失,似乎都在此时出现的不合时宜。
他轻轻点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度:“好。”
至少此时此刻,有人真心伴他身侧。
跟左屿分别后,温寒蓦地感觉浑身发麻,就连走向教室的路,温寒突然感觉是如此漫长煎熬。
回到教室时,还没等温寒坐下,方雯又开始八卦:“小温同学桃花不断呀,老实交代,今天送你回来的小帅哥是谁?”
温寒没第一时间回话,目光下意识地,悄悄地飘向时以清的方向,时以清只是单手插在口袋里,若无其事地转着笔。
莫非真的是温寒多想了?两个人认识刚不到一天,怎么可能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情绪羁绊。
他自然是没告诉方雯实情。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一天又一天过去,大概是自尊心作祟,温寒没有再和时以清共同吃过饭,两个人在教室里的交流自然也是少得可怜,他每天除去和方雯聊会儿天,听听八卦,就是和方雯给他介绍认识的同学,也是他的舍友其中一个——张云帆一起聊聊天说说话,日子看似过得热闹,却总感觉少些什么。
周测前一天,方雯突然凑近,压低声音问他:“你和我们小时同学闹矛盾了?”
温寒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闹矛盾。
尽管两个人交流不是很多,但是每次交流都是干货。有的时候,温寒没有跟上课,时以清总是主动把笔记推给温寒看,还让温寒有不懂的问他,可他又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横亘着一道无形的鸿沟,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跨不过去。
方雯看着他茫然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告诉他:“其实那天,时以清在教学楼前等了你很久。”
而且,在温寒不知道的地方,其实还有时以清专门买给他的晚餐,最终未能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