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寒并未正面回答时以清所抛出的问题,他怕自己把话说得太死,日后被打脸。
整整一个下午,时以清只是安分地听课、记笔记,余下的时间便靠在教室外的栏杆上,偶尔和旁人搭几句话,目光却始终没往温寒那边偏过半分。
直到晚餐铃刺耳地响起,他自始至终,没再跟温寒说过一个字。
温寒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心里又酸又硬地拧着一股气。不说就不说,谁稀罕跟你说话,谁又求着你开口似的。他嘴上没服软,心里却早已经乱了分寸,连假装看书的眼神都飘得没个落点。
望着时以清依旧一言不发地朝教室外走去,温寒瞬间坐立难安——难道他真的惹时以清生气了?难不成,就是因为傍晚没答应和对方一起吃饭?
他猛地一拍脑门,来不及多想就快步追了出去,像个心虚又忐忑的小偷,自以为悄无声息地跟在了时以清身后。低着头不看路,就连跟着的人倏地停下来也不知道,结实地撞上了时以清宽阔的后背。霎时觉得眼冒金星,甚至有些晕头转向的。
时以清依旧双手抄在口袋里,明明是和旁人别无二致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无端生出几分清冷禁欲的疏离感。
他刚要开口,一声亲昵又爽朗的呼喊,就先一步从远处传了过来:“阿寒!”
温寒侧眸看向来人,顿时警铃大作,只觉得心凉了半截,他本来就是想要解释这个事情的,这下好了,非但没解释清楚,反倒是又往火里添上一把干柴。
时以清只淡淡丢下一句:“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语气听不出喜怒,平静得近乎漠然,可那份从容转身的背影,偏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左屿笑着朝这边快步走来,他一笑,眼尾便弯成两道软润的月牙,唇角那点浅浅梨涡轻轻陷下去,整个人都浸在一片干净又明亮的暖意里,格外阳光开朗。手背在身后,似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小惊喜。
温寒僵在原地,脑海里突兀地炸出一句:“我给他解释什么呀,我又没给他处对象。”
他整理好情绪,他抬眼看向走近的左屿,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没散干净的别扭。
两个人就像往常那般,并肩走在操场上,在无比忙碌的高三生活中忙里偷闲。夕阳把天空染成暖融融的橘黄色,余晖斜斜地撒在两人肩膀,把影子拉得很长。身边的少年笑得明亮,周身都是干净清爽的暖意,有一瞬间,温寒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他下意识地把俞明川那句话当作无端攀咬,轻轻撇开。
左屿怎么会背叛自己呢?
恰又此刻,风柔光暖,身边之人可以依靠,那些没来由的烦躁与苦恼,似乎都可以暂时搁置一边。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他才明白,原来人在幸福的时候,真的会遗忘掉那些过去的,深扎心底的伤心与狼狈。
走着走着,身旁的左屿忽然顿下脚步。
他终于把身后的手往前递来,——一包草莓软糖和一条细细的,精心编织的满天星手链
温寒目光落上去,觉得心头软软的。夕阳落在那小巧的手链上,泛着温柔的光,连带着旁边的草莓软糖,都裹着温柔缱绻的暖意。阵阵秋风拂过,卷起堆在一旁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下一秒,他听见了眼前少年,宣之于口的满心爱意。
“温寒。”左屿声音轻轻的,却又格外认真,“我喜欢你很久了,不是一时兴起的。”
风停了一瞬,就好像落叶也跟着慢了下来。
少年眼底盛着夕阳,也盛着难以掩饰的温柔,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砸在温寒心上。
温寒捏着那包还带着温度的软糖,指尖微微发紧。
眼前的人干净、明亮、真诚,把他小心翼翼放在心上,连喜欢都说得这样坦荡。
他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脸上已经染上一点浅淡的笑意。
那些因为时以清而起的烦躁、闷堵、莫名的酸涩;俞明川所说的那句话,在这一刻,被他彻底压进了心底最不起眼的角落。
至少此刻,他是真的觉得,这样就很好。
高二的时候,他和左屿成为了同桌。对左屿的心意,就是在那样平淡安稳的朝夕相处里,一点点悄悄生根的。没有惊天动地的桥段,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可偏偏,就是这份温柔,让他不动声色地动了心。
那时他们还只是好朋友,温寒却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偷偷吃了无数次无名醋。他拼命克制、死死压抑,努力扮演好一个合格朋友的角色,却怎么也做不到云淡风轻,常常一个人闷在心里,独自别扭、独自生气。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生气,可总也克制不住。
但左屿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让他更加无法抑制快要溢出的喜欢。
也记不清是哪一晚了,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温寒把心底攒了许久的烦忧,一股脑全说给了左屿听。
左屿捧着他发烫的脸,自己脸颊也染着醉意的红,眼神却格外认真,一字一句笃定地说,要和温寒一起考进清北班。
只是后来,那句滚烫的承诺终究没能兑现——左屿偏偏只差三分,与清北班擦肩而过。
如今左屿已经把心意明明白白摊在了他面前,说这份喜欢从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藏了很久很久。想到这里,温寒实在找不出半分拒绝的理由,唯一能勉强拿来搪塞的,也只有俞明川先前那句挑拨离间的话。
他对上左屿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心中轻颤,故意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左屿同学,现在是高三,我们每个人都要努力备战高考,怎么能沉迷于情情爱爱之中呢?”这语气,活脱脱像查早恋的行政楼的老师,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假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