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烬,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他是男的,一个大老爷们儿,你这样想跟同性恋有什么区别!
那股很淡的雪松混着干净棉布的气息不由分说地灌进鼻腔,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推开,而是想凑近了再闻一下。
蒋烬为自己脑海里突如其来的念头而感到心惊肉跳,他想立马跳起来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让自己清醒点,可是身上传来的闷痛让他动弹不得。
晾衣架的横杆还压在两个人身上,他的胸口抵着冰凉的金属,后背却贴着温热的胸膛,整个人像一块被夹在三明治里的火腿片,哪头都动不了。
压在他身上的人肉垫子周煦生,想必更痛。
刚才那一下扑过来把他护在身下,周煦生是用自己的后背硬扛了那根横杆的全部冲击力。
希望他没事。
蒋烬只是稍微动了下,就听到了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先别动……”
蒋烬不动了,但是周煦生在动。
他正慢慢撑起身子,试图把压在两个人身上的钢架移开,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身体。
回过味儿来蒋烬才反应过来这个姿势有多糟糕。两个大男人叠叠乐一样趴在晾衣杆和一堆湿衣物底下,他的后背嵌在周煦生怀里,周煦生每次呼吸他都能感觉到胸腔的起伏隔着湿透的衬衫传过来,节奏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
感觉到周煦生柔软的嘴唇擦过了他的脖子,撑起身子时重心不稳,低头调整姿势的那一瞬间,干燥而柔软的触感轻轻蹭过了他颈侧那一小片皮肤。
蒋烬的脸突然爆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女的亲他他都不会有这么大反应,以前谢瑶趴在他肩膀上对着他耳朵吹气他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打游戏,现在周煦生的嘴唇只是不小心蹭了他一下,他就感觉自己浑身的温度都升高了起来。
蒋烬身体一僵,整个人像一块被扔进开水里的温度计,红得快要爆表。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赶紧起来赶紧起来赶紧起来。
像是听到了他内心的祈祷,周煦生慢慢起身,推开了身上那根横七竖八压着的晾衣杆。
哐地一声,钢架和瓷砖碰撞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
周煦生站起来之后先理了理自己被扯歪的衬衫领口,然后弯下腰,把散落一地的衣架一个一个捡起来,放进旁边的塑料盆里。
蒋烬撑着瓷砖地面坐起来,后背离开地面的时候脊椎骨咔嚓响了一声,他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下意识先往周煦生后背看了一眼——衬衫上印着一道明显的灰痕,是晾衣杆蹭的,后颈那块皮肤有点发红,不知道是擦伤还是刚才被什么东西刮的。
“……你后背没事吧。”蒋烬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声音还有点哑,“刚才那一下砸得挺重的,你要不要脱下来我帮你看看。”
说着便从地上爬起来弯腰去捡掉在瓷砖上的衣架。
周煦生站在他旁边,抬手揉了揉后颈,眉心飞快地拧了一下又松开。但蒋烬余光正好扫到。
“你真砸到了?”他把衣架往盆里一扔,直起身来,语气比刚才问第一遍时急了不少,“我看看。”
周煦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指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然后捏住后背的布料往上一提,把整件衬衫脱了下来。
阳台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周煦生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蒋烬的目光越过他线条分明的背阔肌,落在他肩胛骨到后腰的那道擦伤上。
红痕从右肩斜着拉到左腰,边缘已经开始泛青,中间有几处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被湿衬衫闷了一会儿,伤口边缘微微发白。
红痕上方还有一块巴掌大的淤青,是被晾衣杆横梁砸中的受力点,颜色已经开始往深紫转。
蒋烬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道擦伤横在周煦生线条分明的背脊上,像一条被什么重物碾过的印记,光是看着都觉得火辣辣地疼。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指尖在距离伤口只差一点点的时候又缩了回来,手指蜷成一个虚握的拳头悬在半空中。
“都破皮了。”蒋烬的声音干巴巴的。
要不是他懒得摇晾衣杆把手,要不是他非要用蛮力去扯那件T恤,这根横杆根本不会塌,周煦生也用不着扑过来替他扛这一下。现在受伤的人应该是他……
除了他家人,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呢。
看着他触目惊心的伤口,在白净的皮肤上愈加名分,蒋烬抿了抿唇,觉得鼻腔有点酸。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惹周煦生生气了。
“你家医药箱在哪?”蒋烬问。
周煦生把脱下来的衬衫搭在臂弯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在洗手台下面柜子里。碘伏和棉签一起拿过来。”
蒋烬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步子又急又快,踏过门槛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拖鞋绊一跤,但没停,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下楼梯。
蒋烬不大会照顾人,给周煦生涂碘伏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棉签蘸了药水,往伤口上抹的时候力道忽轻忽重,轻的时候像羽毛扫过,重的时候又像在按印章。
周煦生背对着他坐着,后背的肌肉在棉签每一次落下时微微绷紧,但他始终没吭声,只是偶尔偏一下头,像是在用余光确认蒋烬没有把碘伏瓶整个打翻在地板上。
蒋烬咬着下唇,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道红痕的走势,比高考答题还认真。
从右肩到后腰的主伤处理完了,他把棉签翻了个面,重新蘸了一下碘伏,准备处理旁边几处小的擦伤。
有一道伤口延伸到了侧面,蒋烬歪着头比了一下角度,觉得从背后够不太顺手,于是往前探了探身子,棉签顺着那道浅红色的痕迹轻轻往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