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还没喜欢上,至少也是正在往喜欢的方向走。
但现在他看着周煦生护着裴枞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个前提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行吧。”蒋烬转身就走,再也没有任何想要停留的欲望。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区的时候,周煦生没忍住问了吴能一句,“蒋烬真的走了?”
吴能跟快地回复,“是的,我看着他上了电梯。”
周煦生思考了一会儿,这个打击对于蒋烬来说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但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想让蒋烬那个比钢筋混凝土还硬的脑子转过弯来,就得先让他尝到被冷落的滋味。
但知道归知道,看到他在电梯旁停了三分钟才走的时候,他的手还是犹犹豫豫地落在了键盘上,思考了一下要不要给他发条消息。
不行,不能发。
周煦生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蒋烬耷拉着脸开车回家了,一路上都没缓过来。
满脑子都是,原来周煦生不喜欢我。
他从律所回到家,麻木地拉开门,在门口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对啊,家里怎么这么安静?
蒋烬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就敏锐地感觉到了另一种危险。
这气氛不对,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程美丽坐在沙发正中间,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介于严肃和紧张之间,看到他进门,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蒋开元则在餐桌和酒柜之间的那条过道上绕来绕去地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像一台正在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蒋烬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爸妈这辈子吵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从来不当着他的面吵。这种“沉默对峙”的场面比任何摔锅砸碗都吓人。
他还没换好拖鞋,蒋开元已经停下了踱步,转过身来,目光像两把钉枪一样钉在他脸上。
“蒋烬。”蒋开元的语气不是疑问句,是宣判词,“你把我手表拿走了是不是?”
他这么快就发现了?蒋卿不是说他从来不打开保险箱的吗?
而且不但发现了,还火速地锁定了嫌疑人。
蒋烬往后退了退,脸上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他确实知道是谁干的,但是他不能说啊,说出来他姐就完了。
蒋开元看到了儿子脸上那个明晃晃的“完了被发现了”的表情,这事儿没跑了,绝对就是这小子干的。
于是,他的血压大概在那一瞬间飙到了一个新的历史高度,脸色从正常的黄中带红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
他抬起手指着蒋烬,手指在空中抖了好几下,整个人连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我是差你吃还是差你喝了?”蒋开元的声音从低沉的咆哮逐渐升级为暴怒,音量一层一层往上叠,叠到最后整栋房子都能听见,“一个月好几万零花钱,你还要偷东西!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你直接进去蹲局子!我还花钱给你找律师!我还腆着老脸去求人家!你这个——”
他气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在“混蛋”和“逆子”之间卡了整整三秒钟,最后选择了一个覆盖面最广的:“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说完他四下环顾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墙角那把用打苍蝇的拍子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抄起来,照着蒋烬的方向就挥了过去。
蒋烬早有预判,他爸每次发火的流程都大差不差,这套连招他从小吃到大,闭着眼都能走位。他往旁边一闪,电苍蝇拍啪地打在了沙发扶手上。
蒋烬从沙发后面绕到另一侧,一边躲一边跟他爸解释:“爸,不是我!真不是我拿的!”
蒋开元根本不听他解释。
人在气头上的时候,耳朵就是个摆设,更何况蒋开元这个气还不是一般的气。
他翻遍了整个书房,保险柜里别的东西都在,就那块表没了。
那块表是他专门为了过两天老同学聚会准备的,四十年同学会,他是班长,要上台发言,西装都熨好了,皮鞋都擦亮了,就等着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给他撑场面。结果打开保险柜一看,盒子还在,表没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可能一时半会儿根本发现不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蒋卿的运气确实不太好。
但现在承受这份运气的不是蒋卿,是蒋烬。
“不是你你心虚什么!”蒋开元追着他绕了沙发三圈,蒋烬从沙发后面蹿到餐桌旁边,他爸就追到餐桌旁边。他从餐桌旁边绕到酒柜后面,他爸就堵到酒柜前面。
程美丽站在一边想拉架又插不上手,只能跟着两个人的移动轨迹原地转圈,嘴里不停地说“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但没一个人听她的。
“你跟我说你到底卖去哪里了!”蒋开元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不是不想追了,是实在追不动了。他撑着膝盖缓了口气,用拍子指着蒋烬的方向,眼神里的怒火一点没减,“这么大的金额,你是不是拿去赌了!”
蒋烬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他拿的,更不存在卖去哪里。
但蒋开元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自己已经把整个犯罪链条在脑子里补全了,连作案动机都替他想好了。
在蒋开元的认知里,他儿子的人生轨迹大致可以概括为打架、闯祸、花钱如流水,而“偷家里东西去赌”完全符合他对蒋烬的行为画像。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把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赌债数额估算了一遍。
“早知道我就应该用那几分钟跟你妈一起出门买菜!”蒋开元把苍蝇拍子往沙发上一摔,语气里带着一种“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沉痛。
但他也没法承认。不是因为他有担当,而是他真的怕他姐一个孕妇受不了这打击。
看崔正林那个样子,真的知道了是蒋卿干的,肯定会跟她闹掰的。
他在这种两难的夹缝里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后背撞上了酒柜的玻璃门,退无可退。
蒋开元看到他那副哑口无言的样子,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了。
这种冷静比暴怒更可怕,声音都降了八度,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
“行。你不承认。那就报警。让警察来查。你反正还在缓刑期,偷窃数额够立案了,数罪并罚,进去蹲个够。”
蒋烬脑子里嗡的一声。
“爸,你听我说——”
“你别叫我爸!”蒋开元一挥手,把茶几上那串车钥匙扫到了地上,金属撞击地砖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了一瞬间的寂静,“我没你这种儿子!一次一次给你擦屁股,一次一次指望你能改好,你倒好,偷到你老子头上了!你这次别想让我再花钱给你摆平!”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准备拨打报警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