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冷酷了几分钟，他就心软了，因为他从监控里看到，两只狗狗没有离开，而是乖乖地趴在门口，不停地用湿润的鼻头去触碰那个摄像头。

它们好像不知道自己被主人抛弃了，只是可怜巴巴地等着周煦生给它开门。

大舅的尾巴起初还竖着，像一面期待的小旗，一下一下摇得急切，久久等不到回应，那根尾巴慢慢垂了下去，最后夹在两条后腿之间，蜷成一个他熟悉的被抛弃的形状。

人类曾经利用它们的信任，在它们身上做残酷的药物实验，只因为它们天生性情温顺。

即使环境和人类不那么友好，它们依旧会不由自主摇起尾巴。

看到大舅因为得不到回应而逐渐下垂的尾巴，周煦生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他打开门，蹲下身，把两只狗一起搂进怀里。他愿意多花点时间和耐心，去教它们如何成为听话小狗。

*

江城市区人民法院门口。

周煦生提前半个小时到了，他把车停好，手里就拿了个黑色公文包，大踏步走了进去。

程晶晶几个小姑娘到得更早，今天来了三个人，都是被卞涟诈骗的女主播，她们都戴着口罩，已经在冷气很足的大厅里坐了一会儿了。

看到周煦生走进来，程晶晶立马站了起来。

“周律，你到这么早？”

“我交个补充材料。”

“好，我们在这里等你。”程晶晶刚要坐下，看到大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穿着黑色上衣和灰色卫裤，脸上挂着一副惯常的桀骜不驯，手里还拿着咖啡和汉堡。

过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冷冷地提醒他，“吃的东西不能带进法院。”

蒋烬愣了一下，“为什么？”

“规定。”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从他手里夺过那杯咖啡和纸袋里的汉堡，“或者你可以吃完再进去。”

蒋烬扭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外，周煦生已经穿过大厅往走廊深处走了，背影越来越小。

他又看了看工作人员手里那杯还没喝过的咖啡，和一个比他拳头还大的双层牛肉汉堡。

他把汉堡从纸袋里抽出来，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张大了嘴，一口咬掉了将近半个。

腮帮子鼓成了松鼠，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然后举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咖啡，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这样总行了吧。”

工作人员沉默了好一会儿，侧身让开了通道。蒋烬把空杯子往垃圾桶里一扔，一边用手背擦嘴角的沙拉酱，一边快步往走廊里追。

他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上还残留着一小点黄色的芥末酱。

周煦生送完材料往回走，在走廊里看到了蒋烬，偏过头问了一句，“你吃屎了？”

蒋烬拿起手机照了一下，才发现嘴角刚刚没擦干净，赶紧用纸巾抹掉了，窘迫的同时大声叫，“你就这样对待你的线人是吧！”

周煦生笑笑，用下巴指了指门口，“我去抽根烟。”

他打官司之前，都会先来一根，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

蒋烬问:“为什么你们律师都喜欢抽烟？”

周煦生边走边说:“因为现在不流行喝农药了。”

整个立案大厅和楼道都禁烟。

蒋烬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跟着周煦生走出法院大门。

周煦生站在台阶下面，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火的时候用手拢住风，火焰在指缝间闪了一下就灭了。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逸出来，被风吹散在法院门口那排银杏树的枝叶间。

手机响了。

他把烟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起来，偏头夹在肩膀上，嘴里还叼着滤嘴。

“我到了，材料刚交上去。”周煦生看了一眼前方，往旁边走了两步，给一个推婴儿车的女人让路。

他让路的时候没回头，没注意到非机动车道上正有一辆电动车歪歪扭扭地冲过来，骑手一手扶着车把，一手举着手机在看导航，车速不快但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蒋烬注意到了，他的手比脑子快。

一把攥住周煦生的上臂，猛地往回一拽。

力道大得周煦生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在蒋烬胸口上，手机从肩膀上滑下来差点掉在地上。

电动车擦着周煦生的公文包边角骑过去，骑手头也没回，还在看导航。

他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周煦生不由得一愣。

紧接着蒋烬愤怒地冲着那辆电动车的背影吼了一嗓子。

“你他妈会不会骑车！”

嗓门大到法院门口安检的保安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电动车已经拐过街角不见了，蒋烬还在骂，“法院门口也敢这么骑，眼睛长在后脑勺上啊！”

他骂完了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攥着周煦生的胳膊。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蒋烬迅速松开了。

周煦生的心里泛起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在此之前他不理解大呼小叫的意义是什么，觉得蒋烬就是个永远也控制不了自己脾气的低级生物，可刚刚那一秒，他突然有点不那么认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