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绝版书上画王八,还要我提示你?”周煦生靠在椅背上,指节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
“什么书?”
蒋烬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才想起了那天在周煦生办公室的恶作剧。
他还以为对方不会发现,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知道了。
这人是怎么知道的?吴能告诉他的?
还是他后来翻书了?
不管哪种可能,他现在都不能认。
“这本书两万七,支付宝还是微信?”周煦生悠悠地开口。
“你把我当冤大头啊,什么破书能值两万七。”蒋烬瞪大了眼睛,把水杯放在桌上,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超过四位数的书。你这书皮是金子做的还是内页镶钻了?两万七,你不如去抢。”
周煦生拿出手机,举到他面前,那个“27000”的付款记录一清二楚,让蒋烬不由得吸了口气。
操!没想到破书这么值钱。
这数字看得蒋烬肉疼,他这个月的零花钱已经花完了,算了算,兜里大概还有一万左右。
估计蒋开元要到十五号才会给他打钱,现在还早。
蒋烬瞪大了眼睛,靠近他的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确认周煦生没有伪造记录,这才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真这么贵啊。”
“不然你以为呢?”周煦生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没钱,于是挑了下眉头说道,“没钱肉/偿也行。”
“你做梦呢!”
周煦生敲了一下桌子,提醒他注意态度,“不要跟我汪汪叫,你让我今天在会场上当着几百号人的面丢光了脸面。你知道吗蒋烬,我现在就想把你吊起来抽一顿。”
蒋烬想象了一下他所说的画面,咽了一口唾沫。
“那你抽吧,反正我没钱。”他破罐子破摔,把手机屏幕亮给周煦生看,“你看,就剩九千八。”
“那就分期。”周煦生端起服务生刚续上的热咖啡喝了一口,“每个月还一点,利息按LPR算。”
“你一个律师还放贷?”
“我不放贷,我只接受分期付款。或者你选肉/偿。二选一,很公平。”周煦生看着他这副左右为难,明明想骂人又不敢骂的样子,感觉到爽极了。
“分期就分期,”他小声地嘟囔着。
“但是今天这顿饭,你请我吃。”周煦生点了点桌面,掀开点菜单,举手示意服务生过来,然后开始一丝不苟地点菜。
“布列塔尼蓝龙虾。新西兰黑金鲍。九年鱼子酱。澳大利亚和牛……”他把菜单翻到下一页,手指在某一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念,语速不紧不慢,“甜点就要你们今天的招牌舒芙蕾,配一杯滴滤。先这些,不够再加。”
服务生退下去之后,蒋烬靠在椅背上,心想,没关系,一顿饭能贵到哪去。
不过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点这么多你能吃得完吗?”
这些菜光是听名字他都知道很贵。
“吃不完我打包。”周煦生把餐巾铺在膝盖上,端起那杯已经半温的冰水喝了一口,“龙虾,大舅最喜欢吃了。”
“没想到你还挺孝顺。”蒋烬脱口而出,“真是个好外甥。”
周煦生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句,“服务员,加菜。”
蒋烬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身价过亿的律师让一个送外卖的请你吃蓝龙虾你好意思吗”,但转念一想,现在周煦生是他的债主,这顿饭顶天了也就几千块,到时候划在他的头上就是了,于是赶紧把嘴闭上了。
蒋烬把餐巾铺在膝盖上,翘起二郎腿,用一种极其大度的语气说,“行吧,随便点,不够再加。”
前菜上来了。
鱼子酱配现烤的薄脆面包片,盛在银质小碟里,旁边点缀了几颗酸奶油。
蒋烬吃了一口,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卞涟的案子明天就开庭了是吗?我可以一起去吗?”
“你去干嘛?”周煦生问,“给我当保镖?”
上次他在办公室里那副嚣张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蒋烬点点头,“我就想看到卞涟是怎么被打脸的。”
他见识过周煦生在法庭上的本事,那不是一般的厉害。
对付个卞涟,绰绰有余。
“那你明天早起。”周煦生说,“十点钟开庭。”
“证据还有需要补充的吗?”蒋烬真诚发问。
周煦生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地问,“蒋烬,你对这事儿这么上心,是因为我还是别的什么?”
“纯属是因为看不惯那种人。”蒋烬说,“卞涟那种人,就只会挑软柿子捏,程晶晶一小姑娘哪能斗得过这种无赖。”
“你也知道她是弱势群体,你打程磊的时候如果有这种觉悟就好了。”周煦生的语气不咸不淡。
“那不一样。”蒋烬喝了一口水说,“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想着替朋友出头,没考虑那么多,换到现在,如果知道程磊条件这么差,连住院都负担不起,我肯定不会下手的。”
周煦生没做评价,他心里知道蒋烬这个人虽然鲁莽了点,但不至于太恶劣。
付款的时候蒋烬接过账单看了眼,手抖了下,他兜里还能九千八,这一顿饭就吃掉他六千块。
看到他付款时牙根咬紧心在滴血的模样,周煦生的唇角很难压。
进门之前他特意确认了一眼,势必要让蒋烬出一把血。
手机屏幕跳出支付成功的提示时,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服务员冲着他点头微笑,语气甜美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欢迎下次光临。”蒋烬把手机揣进了口袋,心想算了,下次就不光临了。
这么贵还难吃,龙虾壳比肉多,和牛切得比纸薄,舒芙蕾甜得他牙疼。
他再也不会来了。
周煦生走在前面,推开餐厅那扇沉重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