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能整理着等会要出庭的案子材料,一边把证据目录塞进文件夹,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他今天这个案子注定败诉,能做的只是在法庭上尽力而为,哪怕法官也知道他在胡说八道,至少要把该走的程序走完。
一想到待会儿又要站起来对对方提交的每一份证据说“对三性不予认可”,他就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跟窗外那栋烂尾楼差不多,框架是搭起来了,但里面家徒四壁。
他正耷拉着脸在心里给自己写墓志铭,周煦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路过他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句“加油”。然后端着咖啡走了。
吴能整个人僵在工位上,手里那份证据目录差点掉进水杯里。
他跟了周煦生快两年,挨过的骂比喝过的咖啡还多,周煦生对他说的最多的话是“重做”“出去”“你的法律依据呢”。
今天这个人居然拍了他的肩膀,还说了句加油。
他扭头看向一旁路过的许墨然,声音里带着一种世界观崩塌的茫然:“周律遇到什么喜事了?他家的狗生崽了?”
许墨然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据我所知他家两只狗都是公的。”
吴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他想了想又说:“那……猫生了?”
许墨然放下茶杯,用一种看着自家傻儿子的眼神看着他:“吴能,你跟了周律快两年,连他家猫狗的公母都没搞清楚?他那十二只猫全是绝育的,公母都一样。”
吴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从来没关注过周煦生家猫狗的性别问题,他每次去周煦生家送材料都是放下就跑,生怕被周煦生留堂抽查法律条文。
“那周律为什么这么高兴?他上次拍我肩膀是什么时候?是我刚入职那天?后来就再也没有了。他今天还说了加油,你知道周律说加油是什么意思吗?等于别人放鞭炮庆祝了。”他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像是怕被走廊那头的人听见,“事出反常必有妖。周律不高兴很正常,他一高兴应该就有人倒霉。”
许墨然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走廊尽头周煦生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上,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谁知道他。”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一向讲究的周煦生,每天来律所上班都要换一套崭新的西装,几乎不重样,就算是外套没换,至少领带也会换一下颜色。
可是他今天从头到脚,都穿着昨天的那套,就连鞋子都没来得及重新擦一遍。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亲爱的周律昨天根本没回家而是在外面过的夜。
许墨然撇了撇嘴,在心里又分析了一遍这个结论。
昨天周煦生估计是跟蒋烬在一起过了一夜,再结合他这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必然是昨天晚上没少占人便宜。
禽兽啊禽兽!许墨然在心底感叹了一会儿然后自己默默消化了这个八卦,不过这些细节他不打算跟吴能分享,因为吴能知道了就等于全律所都知道了,而全律所都知道了之后周煦生就会知道是他说的。
他还没打算这么早殉职。
不过很快,不需要他告诉任何人,蒋烬就来炸碉堡了。
“周煦生你为什么把我给拉黑了!”蒋烬像是一只被点燃的窜天猴,直接杀进了天衡律所的办公区,大声控诉,“你这个大骗子!”
许墨然忍住想笑的冲动,用茶杯把脸挡住,倚在了门框边上,往周煦生办公室紧闭的门扫了一眼。
俩人认识了二十年,他可太了解怎么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吃安全瓜了。
吴能在群里开始疯狂艾特他。
吴能:@许墨然@许墨然@许墨然许律,这盛世如你所愿,修罗场来了!
许墨然低头回了句:别瞎说,我不是那种喜欢八卦的人。
吴能:你猜周律等会怎么办?
许墨然:不关我的事。等会万一打起来,你记得及时报警。
许墨然平时调解纠纷多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夫妻对打、兄弟反目、邻居互泼油漆,每个案子都是一场人间修罗场。眼前这个,在他眼里,也就是入门级别。
许墨然站着不动心想,蒋烬肯定会问他周煦生去哪了。
果然,蒋烬在走廊里扫了一圈,目光锁定了靠在门框上的许墨然,大步走过来,问了句:“周煦生在哪里?”
许墨然端着茶杯,朝周煦生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角,然后用一种极其故意的,大到走廊尽头都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别问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蒋烬已经扭头往那个方向走了。
他气势汹汹地穿过走廊,在周煦生办公室门口站定,抬手敲门。
“周煦生你给我开门!”
声音穿透门板,回荡在走廊里。
吴能又在群里发了一条。
吴能:许律你刚才是帮他还是害他,周律会不会灭口?
许墨然低头打字:我什么都没说。是他自己找到的。你发这些截图了吗。
吴能:没有。我现在去买爆米花还来得及吗。
许墨然把手机放回口袋,端着茶杯站在走廊里,看着周煦生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心想爆米花就算了,速效救心丸可能周煦生会需要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