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能睡得着?
他凭什么这么快就睡着了?
蒋烬站在床边,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迷茫的状态。
他预想过无数种剑拔弩张的结果,最坏的那种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周煦生嘴里的“睡觉”居然只是字面意思。
这人闲着没事在酒店开间房,就是为了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休息?
他真没有别的意思?
蒋烬宁愿相信是周煦生不行,都不敢相信他有这么纯洁。
没事,睡着就睡着吧,这样反而更好。
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进去,刻意贴着床沿,和周煦生之间隔着一整条楚河汉界。床垫很软,被子是刚洗过的亚麻味混着周煦生身上那股冷淡的清香。
他仰面朝天瞪着天花板,两只眼睛在黑暗里转得滴溜圆。
身后那个人呼吸均匀而平稳,不急不缓地拂过他的后颈。
谁能想到,此时此刻蒋烬反倒成了睡不着的那个。
其实他当下大可以一走了之,但又怕到时候周煦生说他半路放弃,把谅解书撤回来。
蒋烬想着想着,不自觉翻了个身,本来是背对着周煦生的,但床垫太软,他翻过去之后身体往下陷了一点,脸正好朝向周煦生的方向。他赶紧把眼睛闭上,闭了几秒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
周煦生还是那个姿势,侧躺着,呼吸轻浅而均匀。
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连睡觉都保持着一种不愿打扰别人的克制。
蒋烬盯着那片睫毛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睫毛怎么比他还长?
然后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按回去了,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真的喝多了。
但是说实话,周煦生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他不像那种会打呼噜会磨牙的臭男人,睡着的时候很安静。
那种安稳的呼吸声不会吵得人睡不着,反而会把他往睡眠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推。
他从来没有跟男人这样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准确来说,八岁以后就没有了。
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跟堂哥挤过一张竹席,那时候什么都不懂,睡得四仰八叉,第二天早上堂哥的脚丫子差点塞进他嘴里,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后来被接回城里,他有了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自己独立的浴室,再也没有跟任何人分享过一张床,哪怕是那些在他生命中短暂停留过的女孩,也从未在他床上留到天亮。
上大学那会儿跟兄弟去山上露营,几个人挤一个帐篷,陆嘉文睡在他旁边,呼噜打得震天响,脚臭得能把蚊子熏死,他一整晚踹了陆嘉文好几脚,心里除了嫌弃还是嫌弃。
他压根没把对方当个人看,第二天早上两个人抢最后一桶泡面,抢完照样勾肩搭背下山,没有任何后劲。
可是现在不一样。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宽得能再躺一个人,但蒋烬就是浑身都不对劲。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像是全身的感知系统都被调到了最高灵敏度。
越想忽视就越清晰,越告诉自己“正常睡觉别瞎想”就越睡不着。
他不敢动,怕床垫的震动会吵醒周煦生,又不敢不动,因为一个姿势僵太久肌肉就会开始发酸。
躺久了他的喉咙有点干,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但又怕吵醒周煦生。
蒋烬只得把眼睛闭得更紧,这一闭上眼,更不得了,脑海里确全是周煦生站在法庭上审判他的场面,嘴唇一张一合说的是“此人在法庭发言不规范,建议封口处理。”
于是,他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恶狠狠地瞪着天花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周煦生,你他妈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
到了后半夜,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蒋烬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他从小睡觉就不老实。
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还在家里,去搂那个他熟悉的抱枕。
然而搂到的却是一个带着温度的,又软又硬的东西。
比抱枕结实得多,触感完全不一样。
蒋烬把头埋进去蹭了一下,整个人都贴了上去,舒服得不得了。
于是,他把大腿也翘上去,压在上面。
他那条搭在周煦生腰上的大腿,隔着睡裤面料感受到了一个不该在凌晨三点出现在这个位置的、具有明确指向性的物体轮廓。
好像有个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戳了他一下……
硬到简直可以劈开地球。
蒋烬第一秒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秒,大脑深处某个专门负责处理生存危机的区域忽然亮了红灯,警笛大作。
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他猛地僵住了,从头皮到脚趾瞬间绷成一块铁板,呼吸也停了,心跳从六十飙到了一百二。
他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姿势。
他的头埋在周煦生的肩窝里,手臂搂在人家的腰上,大腿压在人家的大腿上。
身体下方那个轻微的压迫感还存在着,提醒他刚才那个让他瞬间清醒的东西。
蒋烬麻了,因为有反应的不止周煦生一个,他妈的他居然也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