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烬站在酒店大堂门口,对着玻璃转门里的倒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心跳从收到那条短信起就没正常过,此刻更是蹦得毫无章法。
他把肩上的背包往上拽了拽,包里除了他的洗漱用品,还塞了一件他在网上精心选购的终极防御装备。
那是一条防狼内裤。
铁质的,带锁,商家宣传语写的是“坚固耐用,钥匙掌控,让色狼无从下手”。
他下单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周煦生不是要睡他吗?
行啊,他穿上这条铁内裤,钥匙自己揣着,到时候周煦生脱了他的裤子,面对的将不是人体器官,而是一件冷兵器。
他连到时候的台词都想好了:周律,你有法律,我有物理防御。这就是你教会我的道理,在法律之外,还有衡平法。而我就是你的衡平法。
完美。
悦榕庄酒店,808。
蒋烬坐电梯上了八楼,他的心情从未如此忐忑过,以前都是他约妹子去酒店,今天生平第一次跟一个男的开房,感觉自己就是那块砧板上的鱼肉,不敢喘气儿。
他这辈子进过很多酒店房间,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紧张过。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多钟,手里拎着从楼下便利店买的两瓶威士忌,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从一楼憋到八楼的气慢慢吐出来,然后按了下门铃。
门开了。
周煦生站在门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没有戴眼镜。头发不是平时在律所那种一丝不苟的偏分,而是洗过之后自然垂下来的,发梢还有点湿,显得头发更黑了。
他那双迷雾一样深沉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时候,蒋烬准备好的所有台词,包括开场白,谈判策略以及直男声明,在这一刻全部作废。
面对眼前这个头发湿漉漉的高大男人,蒋烬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菜鸡。
周煦生往旁边让了一步,语气跟平时在办公室说“进来”时一模一样:“进来吧。”
蒋烬迈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
这个房间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会是那种灯光昏暗、香薰弥漫、床单上撒着玫瑰花瓣的暧昧套房。他甚至在电梯里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如果进门看见圆形水床和天花板上的镜子,他要怎么面不改色地走进去。
但808是一间行政套房,灯光明亮,窗帘大敞,客厅茶几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摊开的卷宗,烟灰缸旁边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沙发上搭着一件西装外套,皮鞋整齐地摆在鞋凳旁边。
这他妈跟他平时旅游住的房间没有任何区别。
周煦生从他身后走过去,弯腰合上笔记本电脑,把摊开的文件拢了拢,码整齐放到一边。
蒋烬站在茶几旁边,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上面写着证据目录、代理词提纲、一份标注了荧光笔的庭审笔录复印件。
红笔批注密密麻麻,每一行都写着“质证要点”“反驳逻辑”“对方漏洞”。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人明天要上庭,今天居然还有心思约他来酒店。
他以前以为周煦生是那种会提前一周闭关准备庭审的工作狂,现在发现这人在开庭前夜跟约人开房之间无缝切换,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明天还要去法院?”他脱口而出。
周煦生从沙发上抬起头,“嗯”了一声。
“那你今天还约我过来?”蒋烬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半拍。他本来想说的是“你明天开庭今天约我来酒店你是不是有病”,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句反问。
周煦生靠在沙发背上,抬眼看他,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只要心态好,法庭都是巴厘岛。”然后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况且这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你觉得我没有那个体力?”
蒋烬不想再提任何会让气氛变得更奇怪的话题,目光在房间里四处乱撞,最后落在吧台上那两瓶威士忌上。
他走过去把酒瓶拎起来,用一种强行切换话题,刻意到连自己都听得出不自然的语气说:“先喝两杯吧。”
他从迷你吧那里拿了两个方形玻璃杯,给两个人各倒了半杯山崎。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晃了晃,他又从冰桶里夹了几块冰丢进去。冰块遇到酒液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杯壁上很快沁出一圈冰凉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在他指尖留下一道湿痕。
蒋烬先喝了一口,这酒很烈,他能够感觉胃里升起的灼烧感,同时也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煦生,这人正端着酒杯靠在沙发里,姿态松散,头发看起来软软的自然地垂在额前。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把平时在律所里那股冷硬的棱角磨掉了大半。
这样子,竟然看着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两个月前两个人还在法庭上针锋相对,而此时居然在同个酒店房间里同饮一瓶山崎,这种转变让蒋烬心里有些乱,但是不知是不是在酒精作用下,也让他不再像平时那样浑身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