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能有时候其实挺想拍着蒋烬的肩膀跟他说一句,兄弟我懂你。
这两个人最近轮番被周煦生骂。
吴能倒还好,周煦生骂他只是工作层面的,偶尔也会给他留个台阶下。
但是蒋烬被骂,那真是刻薄至极。
吴能每次在走廊里听见周煦生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温柔的语气把蒋烬从头到脚拆成零件,都会在心里默默给蒋烬的尊严点一根蜡。
这天吴能正蹲在打印机旁边等材料,心里还纳闷今天蒋烬怎么还没来,换作平时这个点他早该端着冰美式在前台晃悠了。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见前台小姑娘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追着一个人从门口进来。
是蒋烬。
他今天穿了件雾霾蓝的深V领针织半袖,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衬得整个人跟C位出道的男团练习生似的。
律所几个女员工纷纷回头,蒋烬像是习以为常了,端着一杯咖啡目不斜视地走进去。
吴能注意到那杯咖啡只有一杯,不是平时给周煦生带的那种两杯套组,这杯是他自己喝的。
吴能心想,今天太阳没从西边出来,但蒋烬确实不对劲。
他端着咖啡杯悄悄往周煦生办公室的方向挪了几步,假装在等打印机,其实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蒋烬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他站在门口,敲了敲周煦生办公室的门。
“请进。”
周煦生看到是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悠然地仰躺在椅子上,开门见山地问了句:“你做完心理建设了?”
蒋烬没回答。
他拉开周煦生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把手搁在了桌子上。
从周煦生的角度看过去,他俯身的时候,那件雾霾蓝深V领口微微下垂,沿着胸骨延伸下去,隐约露出一小截腹肌的轮廓。
周煦生的目光在领口边缘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回蒋烬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想跟你确认一下,”蒋烬说,语气比平时稳得多,像是背过稿子,“是不是只要按你说的做,就可以得到谅解书。”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回家想了一下,保险起见,你得当着众人的面说。”
周煦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没有问“为什么要当着众人的面”,也没有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只是静静看了蒋烬几秒,然后微微点了下头,说可以。
蒋烬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在他的计划里,如果周煦生不答应,那他就退而求其次让对方录个视频。
蒋烬径直站起来。
他没有往门口走,而是绕到周煦生这边,伸手握住了周煦生的手腕。
他的手指收得很紧,像是怕对方挣脱。
周煦生低头看了一眼他攥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蒋烬拉着周煦生往门口走,推开办公室的门,站在走廊里,面对着整个开放式办公区。
他向不远处扫了一眼,前台、吴能、许墨然,还有几个正端着咖啡路过的实习律师都在。
于是,他用清晰而响亮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大家听到了啊,只要我跟你们老板睡一觉,他就原谅我。”
霎那间,办公区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键盘声停了,电话被按了暂停,吴能手里的A4纸从指缝里滑出好几张,飘了一地。
许墨然靠在办公室门框上,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极缓慢地上扬。
周煦生被他拉着手腕站在走廊里,抬眼扫了一圈办公区里那些假装在工作的员工。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不仅没有甩开蒋烬的手,也没有冷着脸让蒋烬松手。
他反手扣住了蒋烬的手指,十指交叉,掌心贴掌心,握得比蒋烬还紧。
“说清楚一点。你刚才说的是‘我跟你老板睡一觉,他就原谅我’,主语不明确,容易产生歧义。正确的表述应该是——只要我,蒋烬,跟周煦生,也就是你们的老板,睡一觉,他就出具程磊案的谅解书。”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法庭上纠正对方律师的措辞,声量刚好让整个办公区都听清,“至于怎么睡,睡多久,需不需要事后补充协议,这些细节你可以在庭审中跟法官慢慢解释。现在,撤回你的不当表述,重新说一遍。”
蒋烬真没想到他会这么严谨,瞬间僵在了走廊里。
他握着周煦生的手,又被周煦生握回来,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但他又不敢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