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烬被拉黑之后,才想到了张伟。
跟周煦生打完那场官司之后,他一直觉得张伟是个水货。
法庭上被周煦生压着打,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但现在他被逼到这份上,水货也比没货强。
他翻出张伟的微信,斟酌了一下措辞,把周煦生描述为“一个律师”,把自己说成是“我一个朋友”,然后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所有会暴露自己身份的关键细节。
张伟听完,回了他一句话:“口头协议达不成任何法律效应,你要想让对方履约,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人品上了。”
蒋烬盯着这行字,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仰靠在沙发上。
周煦生的人品。
这几个字凑在一起本身就是个笑话。
周煦生是薛定谔的人品,在事情尘埃落定的那一秒,你才能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做个人。
他可以是最讲原则的律师,也可以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债主,全看你是谁、你做了什么、他心情如何。
而蒋烬非常清楚,自己在周煦生那里的信用额度早就被他亲手刷爆了,现在去赌周煦生的人品,跟拿全部身家买一张不知道开不开得出奖的彩票没区别。
但他没有别的筹码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张伟又追了一条消息过来。
“不过你要是想增加胜率,可以试试用别的东西来约束他。”
“什么意思。”
“不用口头协议,用公开场合说的话。一个人私下说的话可以赖,但公开场合说的话,他就算想赖也得掂量掂量。”
蒋烬盯着这条消息,忽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对啊,在私下说的话,没有人证,没有录音,抵赖了他拿周煦生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如果,他让周煦生当着别人的面再说一次呢。
证据不止有物证,还有证人证言。
蒋烬决定先试一试,周煦生松口之前,他还得再装几天孙子,他真怕自己装孙子装习惯了最后改不过来了。
现在已经有些苗头了,他只要看到周煦生,不,都不用看见,他只要听到周煦生这三个字,就会下意识地精神紧绷起来。
都有点创伤后遗症了。
没事的,大丈夫能屈能伸,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他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好几遍,觉得自己的格局已经完全打开了。
蒋烬告诉自己,只要拿到谅解书,他立马就跟周煦生翻脸,到时候想怎么教训他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甚至在脑子里把复仇方案都排练好了:先当着全律所的面把谅解书往桌上一拍,然后用周煦生最受不了的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说一句“周律,这几个月辛苦你了,以后就不用再见了”,最后转身走人,头都不回,让周煦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体会什么叫人走茶凉。
想到到时候周煦生脸上会出现的表情,他已经爽得在床上翻了个身,差点笑出声。
*
第二天,周煦生出门前看了一眼趴在鞋柜旁边的大舅。
大舅正用那只缺了一小块的耳朵对着他,尾巴在地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扫。
他本来打算下班后带大舅去公司附近那家宠物美容店洗澡。
他在那儿充了不少钱,一直没时间用。
与其来回折腾,不如早上直接带到律所,下午开完会顺路送过去。
于是他弯腰把大舅捞起来,塞进航空箱。
大舅对航空箱有心理阴影,一路上都在用比格犬特有的穿透力嗓音表达不满,到了律所楼下还在哼唧。
周煦生拎着航空箱进电梯的时候,前台的姑娘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然后默默缩回去,在群里发了一条,“周律带狗来上班了。”
周煦生的办公室里有一个白色的狗笼子,是大舅和二叔的专属工位。
当然,二叔因为后腿旧伤复发最近在家静养,今天只有大舅一只狗来坐班。
他把大舅放进笼子里,倒了水,放了磨牙棒,然后坐到办公桌后面开始翻案卷。
大舅在笼子里安静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它发现这个笼子跟家里那个不一样,家里的笼子可以看到厨房,可以看到周煦生走来走去,这里的视角有限,只能看到一排法律书籍和一盆绿萝。
无聊的它决定越狱。
它先用鼻子顶笼子门的插销,顶了几下没顶开,然后改用爪子刨,刨得笼子底板咔咔响,又回头啃笼子的铁丝,把嘴卡在两根铁丝之间,用一种极其委屈的眼神盯着周煦生,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哀鸣。
周煦生头也没抬,只说了句,“消停点,下午就带你去洗澡。”
大舅不听,继续刨。
周煦生又说了句,“再刨晚上减一勺罐头。”
大舅停了两秒,然后刨得更用力了。
显然在周煦生的家谱体系里,长辈不需要听晚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