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也响起呼唤：“回来罢，早逃走了。”

她只得收刃归鞘，悄然后撤。

男子未闻院墙外人的呼唤，执意点燃了火折子，火光乍亮，他执炬环绕，一无所获。

看着男子翻身而出，莳栖桐并未立即跟上，而是静立原地，陷入沉思。

方才，她已于暗处看清了那张脸——阿涅丝。既如此，覆狼首的男子的身份便很明了了，不是大将军佢及，便是新王安俟戊。

大战当前，无论是这两人中谁暗夜潜逃，都是一桩可大做文章的把柄，也是不可忽视的隐患。

毕竟尚不能确定他是为脱逃，还是密谋。

杂乱的脚步声近了，来人惊慌失措道：“不知是谁将粮草尽焚的消息传了出去，城中今日本就事多，现下那群野蛮人已然暴乱，非要王上给个说法。”

“说法？”覆面男冷冷一笑，“找说法就能凭空变出粮草来了？行了，若真要找说法，就让他们去地牢找那老贼罢！”

说罢，他拂袖而去，随行者连忙跟从，独留通报者愣立原地。

莳栖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来，城中比她想象的还要乱，既如此，添油加火便相当简单了。

莳栖桐未再追赶那群人，不是因为她已放弃追赶，而是她知这月朔城已被围困起来，他们逃不出生天。

眼下，她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在给城中部下留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的密信后，她便暗中跟着失魂落魄的将领，渐渐触及到城中上街争执的百姓。

城中不全是膘肥体壮的戎人，也有不少身薄体弱，满脸枯黄的月人，只不过他们皆神色惶惶，垂头丧气，不敢与守官对视。

几名披貂带毡的戎人贵族与守军对峙，满嘴污言秽语，声声斥骂直指背离戎域，发动战争的安俟戊。

场上复归寂静，不少人满目愕然，垂下头去。

但仍有少数人悄悄抬头，观察着高坐马头，肩负平定这一场争执的将领。

将领面色阴沉，正当他欲挥手示意擒拿住贵族的士兵挥下大刀时，一旁似副将的人却伸手制止。

动作被打断，将领面色不虞，但待那人凑近其身旁，言说几句，他便强压怒气收回来手，并示意士兵放开贵族。

见对方不欲处置他，贵族更是嚣张，扬声便是：“依我之见，王上不若向北戎王恳求帮助，他们毕竟父子……唔”

话音未落，一只利箭破空袭来，直插入贵族脖根，他连呜咽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陡然倒地，在退让的人群中间砸出一大片血花。

满场死寂，持弓之人策马而来，扫视一圈，目光沉沉地落在将领身上。

将领被持弓之人压得垂头，慌张行礼。

持弓之人却是冷冷看了他一眼，扬声对众人道：“诸位不必担心，此城绝不会破！”

看众人面上涌现些许希冀，持弓之人勾唇一笑，眼底浮现刺眼凉薄，讥讽毕现：“事到如今，你们还相信这些鬼话？越人与你们仇恨几何，你们不清楚？戎人是否会相助，你们不知道？

“我告诉你们，此城若守不下来，尔等皆要为奴为婢，成为越人的俘虏，甚至被他们敲髓吸骨！”

“有精力担忧城是否会破，你们还不如多帮将士们加固城楼，严防死守，看援军是否会赶来！”

男子声音激昂，场下复归平静。

确实，他的话虽然辛辣讽刺，但也在理，两国之间有世仇，月朔城中大半人皆率兵侵扰过钧州边境，数次引起战争，他们手中的人命恐怕自己都早已记不清。

正是因为罪孽深重，他们难免不害怕落入敌手，获得与他们当初作恶时被视如草芥之人的命运。

想通了这点，他们也渐渐噤声，垂头听着持弓男子的训话。

若风波止息，可不利于行事。

莳栖桐收好同伴传信，抬袖掩面，藏身高台，扬声道：“竟有人能愚蠢至此，还相信这群连仗都打不赢的丧家之犬的话！话说得这般好听，若真有本事，又怎会两境皆失，节节败退，以致敌军兵临城下。”

莳栖桐蓄了内力，这番言论自是传遍满城，方已垂头的众人纷纷仰头往她藏身的楼台看来。

装甲精锐的士兵或搭弓执箭，或分批而出，纷纷朝莳栖桐处袭来。

莳栖桐从容躲避着箭矢，继续扬声道：“你们不知道罢，王上早已弃城而去，打算留你们于此，为他拖延时间。”

安俟戊在南戎的声名极为显盛，追随者甚众，此言一出，场下议论纷纷，谩骂声不止。

“胡说！你一个连面貌都不敢显露之人，岂敢污蔑王上。”

“我看他是敌军卧底，此番是为扰乱军心，让我等败于越军，好借机邀功！”

“其心可诛啊，竟想拿我们换功名！”

莳栖桐自然预料到了此等状况，在持弓男子出言安抚人群中隐隐的不和杂音前，她率先出言，扰乱敌方本就不稳的人心。

“若王上没想逃亡，如何解释宫城人去楼空？若王上没想抛弃我们，如何解释城中军械皆失？若王上没想借我们拖住敌军，为何会阵前斩将，杀了佢及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