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包括始终被虐打而不吱声的少年。
与此同时,满脸横肉的男子也甩开了手中的鞭子,本欲破口大骂,但上下扫了她一眼后,便只是不耐烦道:“我打自己家的逃奴,碍着你的眼了吗?”
莳栖桐声线清冷却掷地有声:“我朝律法规定,若当街□□,致奴婢重伤甚至残疾,则徒半年到一年半不等,若致其死亡,则杖一百,徒一年半。”
闻言,男子面色微变,扭头看向旁边一脸谄媚的仆从,压低声音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见此,人群中涌起纷纷讨论。
“看到王大郎吃瘪,今日真不算白来。”
其中一人扫了莳栖桐一眼,低身与身旁同伴道:“哎,你们说真的有这条律法吗?”
被问到的人摇了摇头,但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不知道,若真的有,那王大郎岂不是……”
“牢底坐穿!”两人异口同声,眼中尽是看戏的兴奋。
男子自是将周围人的议论听在耳中,见此,他面上瞬间挂不住,也不管仆从压低声音的提醒,捡起鞭子直指莳栖桐,怒声道:“知不知道我大伯是谁?你怎么敢在这里对小爷进行训斥的?”
坚持,莳栖桐嗤声一笑,翻身下马,一边威压尽放着朝男子走近,一边嘲讽道:“你大伯是谁无关紧要,我只知道他若知道自己侄子犯了事便把自己抬出来压人,可能连夜便要和你断绝关系了。”
说罢,莳栖桐指尖轻抬,便将已被她的威压压得面色惨白却仍强撑着要找回些场面的男子手中的鞭子挑飞。
见此,男子便知莳栖桐武艺惊人,他浑身一颤,软倒在莳栖桐面前,也顾得脸面,忙不迭道:“我知错了,还请高人手下留情!”
莳栖桐已经拉住少年执拗着回缩的手,她搭手于腕上,头也不回对男子道:“下不为例,若叫我知晓你再犯此罪……”
在仆从的搀扶中,男子连忙起身,垂头道:“不敢了不敢了。”
莳栖桐从腰间取出钱袋,数了几贯钱抛到男子手中,道:“行了,既是奴婢,正好你也不喜他,卖予我如何?”
闻言,男子面色大变,一边说着“不必了,不必了,你若喜欢,送你便是了。”,便脚下生风地与仆从跑远了。
见此,莳栖桐冷笑一声,深深看了眼几人离开的方向,便捡起铜钱,对还在围观的百姓们道:“大家都散了吧,若日后王三郎还为非作歹,甚至欺辱你们,你们便告官,把他今日行径上报。县令甚至是太守都不会放过他的!”
几人应声,众人也做鸟兽散开。
见人群离去,莳栖桐取出一粒药丸递到少年手中,对他道:“放心,这王三郎逃不掉!”
闻言,少年抬起始终垂着的头,看向莳栖桐。
晨光乍现,来人鎏金的眸子温润如玉,澄澈如水,与他先前所见的那群人完全不同。
可这世间人心险恶,只是一双澄澈的眸子又如何?那些欺辱他的人中难道没有眼神明亮,笑得和善着将他百般折磨的人吗?
少年伸手拍开莳栖桐的手,怒斥道:“滚!我毫无利用价值,你又想将我买去作何?”
“行了,你这孩子也真真没有礼貌,对救命恩人都能这般。”莳栖桐再次倒出一粒药丸,直接塞入男孩口中,便拎着他往骏马走去。
赶至县衙时,苏朔玄刚好从县衙出来,看清莳栖桐手中拎着的是个鲜血淋漓的孩子后,他面色错愕,问道:“这孩子你是从哪捡的?”
莳栖桐翻身下马,放下少年对苏朔玄道:“说来复杂,还请都尉派人将他安置下来。”
“行。”苏朔玄指了一人,嘱咐他好好照顾男孩后,便招呼莳栖桐跟上。
一行人策马,往城外赶去。
等旭日完全露脸,一行人才停了下来。
苏朔玄率先翻身下马,指着前方血腥浓烈,道路旁还插着几支箭矢的丛林道:“上次在这交手后,这群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齐同,你上次在西临与他们交过手,你去看看,看能不能找出些线索。”
莳栖桐点头应下,翻身下马,一边仔细察看,不放过一丝细节,一边往林中走去。
苏朔玄高坐马头,目光紧紧跟随着莳栖桐,脑海里响起了几道声音。
世上怎会有这么巧之事,为何泚陵一有异,他便出现在了泚陵边郊,还刚好救了关女公子与关长史?
可他在泚陵与铸冶村所为骗不了人!
谁知那是不是他的诡计!不然怎么解释一介游侠会既通民生,又懂时政?
那西临呢?骗人骗得了一次,还能骗两次,甚至不惜自身安危?
最是异常的便是西临了,就凭洞窟之中的交手与先前游历,他怎么会提前几月便猜到长离有异?
可你的心早已因先前之事有了偏斜,既有偏见,又怎能公允?
就算我有失公允,那便在这次试探后,若他能证明自己,我此后便不再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