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月,再返瞿定,城中亦如往日一般繁华。
街市上,人潮翻涌,花香涌动。
几名少女捧着鲜妍的山桃穿街走巷,叫卖着手中春色。
莳栖桐匆匆一瞥,便纵马往州属赶去。
进入书房,林景卫仍埋首书案,他头也不抬,便对走入房中的莳栖桐道:“来了。”
莳栖桐抱拳一礼,含笑问道:“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不急。”林景卫指了一张椅子示意莳栖桐落座,便继续处理手中文书。
片刻后,他撂下毛笔,起身朝莳栖桐走来。
“如何,是否适应营中生活?那群孩子没让你烦心吧?”
“多谢将军关心,营中氛围非常融洽,我非常适应。不仅同僚们很是和善,士兵们也极为勤勉。”
“嗯,很好。”林景卫斟了一杯茶,抬手示意莳栖桐品茶。
莳栖桐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此茶茶香清雅,入口甘醇,绝非凡品。
若她没有尝错,此茶应是雾山春芽。
既是雾山春芽,便离不开茶马道。虽然钧州与南戎的互市早已被禁止,但占据要地,钧州的茶马道始终未收影响,仍在运送茶盐等商品。
林景卫叫她至此,绝无可能可能只为饮茶,莳栖桐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林景卫,开口道:“将军,可是茶道出了什么参差?”
闻言,林景卫眉心一舒,看向莳栖桐的眼中更添赏识。
他身子微微前倾,抬手虚按莳栖桐的肩头,由衷赞道:“不错,以小见大,你这观察力当真惊人。”
说罢,他重新靠回椅上,掩下面上平和,露出凝重神色:“先前我以为安俟戊此番突袭倾水是为攻下钧州,并以此为要挟,逼迫朝中与北戎解除合约。但湮城一战后,我却知此事不止于此。”
林景卫起身,往放置钧州舆图的书案走去。
莳栖桐起身跟上,见林景卫落指于倾水与长离之间。
“经过数日追寻,青阳查出南戎人此番突袭,是为掩护先前偷制军械的贼人通过茶道潜逃。”
林景卫的声音愈发沉重,“既获得了军械,只怕南戎人卷土重来的时间不远了。”
莳栖桐抱拳躬身,眼神坚毅:“某愿赴长离,铲除奸邪,恳请将军允准!”
“好!自今日起,你便带上你营中将士奔赴没阳,与青阳会合罢。”
没阳,位处长离与倾水之间,因处于两大山脉之间,是周边唯一能一览落日隐于原野边际的地方,便由此得名。
赶至没阳时,桃红已谢,青绿尽染,于这满目青绿之间,一袭红袍身披银甲的苏朔玄便格外惹眼。
看到莳栖桐的身影,他纵马赶来,含笑扬声道:“时隔数日,齐同小兄弟可还记得我?”
莳栖桐于马上抱拳行礼,含笑调侃:“苏都尉之名如雷贯耳,岂能忘怀?”
苏朔玄端详了她一眼,点头道:“倒是开朗了许多。”
莳栖桐嘴角笑意清浅:“能在都尉麾下做事,不甚荣幸,岂能不喜?”
“咦?你这样,我倒要当真了。”苏朔玄哈哈一笑,便端肃了神色,“其中种种,将军想必也已与你交待过,今日你便先带着他们安顿下来,明日来寻我,我再与你详谈。”
“好。”莳栖桐点头应下,便在苏朔玄指派的校尉的指引下往城郊的驻扎地赶去。
次日,天将将亮,莳栖桐便骑马出营,带上几人,往没阳城中赶去。
未料策马至街头,却被一群看热闹的人拦住去路。
此时天光乍破,雾霭沉沉,莳栖桐高坐马头,远远便人群包围中一人满身鲜红,沉默不言地被肥头大耳的乡豪与家丁执鞭抽打。
鞭子抽打□□的噗声穿过紧密的人群,带着嘈杂的议论传入莳栖桐耳中。
“这都多少次了?怎么每次都见到这王大郎在抽打这小伙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从他们府中下人那里打听到,这小伙子可是他那早死妻子的私生子,你说他怎么可能不恨。”
“私生子?他那么暴虐,他妻子怎敢?而且我还听说他妻子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嘘嘘嘘!你不要命了,给他听到,我们明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完这些话,莳栖桐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她扬声斥向人群:“大庭广众之下,施如此暴虐之举,是想进牢狱之中待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