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的一声,女子将长剑从李雄的身体里拔了出来,鲜红的血液溅了她一身。她怔怔而立,眼神空泛地望向远处,嘴里喃喃:“我……我终于报仇了。”
说完,她举起长剑,竟是要引颈就戮。
莳栖桐眼疾手快,劈手夺过了她要落下的长剑。
失去长剑,女子失力地跌倒在地,抬头看了莳栖桐一眼,竟掩面痛哭。
莳栖桐半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感受到莳栖桐的触碰,她先是一僵,然后继续低头垂泪。
等到女孩哭累了,低着头沉默不语,莳栖桐才低声问道:“既已大仇得报,又何故寻死?”
女子眼含热泪,望着黑暗中仍亮晶晶的那双眼睛,叹了口气,才道:“我已无处可去,亦受不住此后要面对的流言蜚语,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一死了之。”
“如今你既斩杀李雄,又手握他的罪证,若与官府合作,说不定能令这整岘山的虫豸宵小得到惩治。到那时,天下广阔,处处皆可为家。”
莳栖桐和缓的声音传入女子耳中,令她不禁思索起来。
察觉女子正在思索,莳栖桐也未打断,只先摸索完李雄身上,取出所有有用的物品,递给女子两把利剑,便带着她往李雄方才所指的房中走去。
点燃烛台,莳栖桐看到被她安置在一旁坐着的女子垂着眸子,不知在思忖什么。
她将烛台轻轻放在女子身旁的桌案上,重新点起另一个烛台,拿着它,往内室走去。
简朴的屏风之后,有着一张极大的木床,木床旁,有着三两紧闭的柜子。
莳栖桐先是掀开床榻,仔细摸索了良久,确认床上不可能藏有物品后,才转身朝柜子走去。
柜子上装了几把大锁,大锁用料厚实,观其材料,似为秘银伴生铁矿。
既有此物,柜中说不定藏了与秘银有关的东西。
想到这里,莳栖桐更坚定了要打开柜子的想法。
她先是摸出从李雄身上取下的钥匙,一一比对后,发现无一可用。
无奈,她只能握紧长剑,注入内力,狠狠劈下,可除了激起几点火星,留下几道白痕,便再无其他。
见此法亦不通,莳栖桐半蹲下身,捏着锁头,观察着锁芯,思考着方法。
就在这时,属于女子的脚步声缓缓往内室移动来,她驻足屏风旁半刻,才缓缓朝莳栖桐走来。
“钥匙在床下,您躬腰俯身进去,转头往床板上看,就能看到那个暗格,钥匙就在那里面。”
循着女子的指引,莳栖桐果然找到了钥匙。
打开柜子后,莳栖桐翻翻找找,找到了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她拿起其中一张,对着烛光,便看到详尽的武器打造图纸。
随后,她又拿起全部,快速翻过,无一例外,这其中全是器械图。
这些原本应由少府监严格管控的图纸,究竟是何人泄露出来?
就在莳栖桐沉思之时,屋外却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莳栖桐与女子对视一眼,她立即收起图纸与一把小锁,低声道出一声抱歉,便揽着女子,破窗而出。
来者抬手制止属下,并未急着闯入正房之中,甚至对莳栖桐二人破窗的声音视而不见,而是蹲在李雄的尸体旁,又咒又骂。
“狗贼,你真是罪有应得啊。本来还想留你多活几日,这样也算你命好,少受点折磨……”
莳栖桐揽着女子,径直从屋顶掠过,将少年的咒骂声抛在身后。
山中已然陷入了混乱,莳栖桐未受任何阻碍,便向着已是一片火海的山下飞快跃去。
在经过一处拐角时,莳栖桐看到了提着根鞭子,状若癫狂地往山上跑来的管事。
想起他平时的蛮横与那日的争锋,莳栖桐低声对女子道:“闭眼,小心看到污秽之物。”后,便径直挥出手中利剑,精准地插入了管事身上。
倒下前,他看到了莳栖桐翩然离去的背影,眼中瞬间爆发滔天恨意,双目赤红地紧盯着那道身影,被鲜血堵住的喉咙发出“咔咔咔……欺骗……害我……”的声音。
逆着稀稀疏疏向山上跑去的人们,莳栖桐与女子一道,离开了这座罪恶的山。
将出山寨时,莳栖桐看到了先前帮她说过话的少年,他被拼着向山外跑去的人流推搡着挤在中间,进退不得。
眼见他面色愈发难看,莳栖桐终是不忍,飞身朝人群中去,将他拎了出来。
本来少年被拎起时满眼恐惧,甚至剧烈挣扎,但在听到莳栖桐的声音后,他仰头看了一眼,便立即平静了下来。
他很快就接受了莳栖桐并不是瘸子且武艺高强这一事实,显然早有预料,毫不意外。
带着女子与少年,莳栖桐飞快从人群中掠过,向着山门外走去。
不出意料,山门外把守了装甲精锐的士兵,他们正对着排着长队的人仔细盘查,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匪徒。
莳栖桐放下两人,与他们一道,站在了队伍最末。
女子率先介绍起了自己,“还未问过恩人名姓,我姓荀,小字香妗,不知您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