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接,八妹妹却不肯放过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七姐姐,廖家那位二公子,今日都跟你说了什么?”
她随口应道:“没说什么,是他嫂嫂对安济堂的章程感兴趣,问了几处。”
八妹妹听了,哦了一声,低下头去拨弄衣带。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七姐姐,你今日真好看。难怪廖二公子一眼就瞧见了你。”
她愣了一下。想起初来季家时,八妹妹是最不待见她的那个,横挑鼻子竖挑眼,连一声 “七姐姐” 都懒得喊。如今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虽然骨子里还是有嫡庶偏见,到底还是个心地纯良的姑娘。
她没有接话。有些话,接了反倒让人更难堪。况且她心里明白,八妹妹那句 “好看”,哪里真是夸她的容貌,分明是羡慕她得了廖二公子的青眼。
这话说得小声,却让车里几个姐妹都听见了。五姐姐嘴角撇了撇,别过脸去。季云露伸手戳了戳八妹妹的额头:“你才十四,成天想什么呢。”
八妹妹“哎哟” 一声,捂着额头,脸红得快要滴血。她这一叫,倒把沉闷的气氛冲散了些,几个姐妹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过后,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几个姐妹各怀心思,谁也没再开口。
她靠着车壁,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过了一遍席上众人的神色——周婉瑶的敌意、顾菁菁的附和、大伯母的冷眼旁观、三婶娘的出手解围……还有廖夫人和沈姐姐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板,车身轻轻一晃,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这廖清晏,千万别是看上她了。
廖家那样的百年书香门第,最重清誉。他们或许未必在意一个庶出的身份,但原主那些过往——被退过婚,名声早已坏了大半——凭廖家的手段,要想查,必定查得一清二楚。又怎会容得下这样一个儿媳进门?
到时候别说是攀亲,只怕连襄阳也待不下去了。
她的油坊生意才刚刚起步,那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退路,也是她好不容易攒下的底气。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马车到了季府门口,几个姐妹陆续下车。季云露走在最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七妹妹,方才大伯母的脸色,你看见了吧?”
“季云卷”点头。
季云露道:“廖清晏可是咱们襄阳头一份的香饽饽,大伯母心里未必没有别的盘算。这话我只与你说,你心里有数就好。这府里,有人盼你好,也有人未必。”
“季云卷”应了一声,与她一同进了府门。
午后日头偏西,光线斜斜地铺在廊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季云卷”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这府里的一切,就像这光影一样——明处是欢声笑语,暗处却是看不透的深浅。
她收回目光,跟在季云露身后,踏入了垂花门。
回到屋子,丫鬟已经备好了热水。她洗漱更衣,换了身家常的素净衣裳,这才坐到案前。
她把帕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李夫人今日特意送她这方帕子,又说了那番话,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愿只是她多心了,李夫人不过是单纯欣赏她。
她轻轻扶了扶额头,今日宴上的事一桩接一桩,在车上想了许多,却越想越乱。可偏偏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几个丫鬟的话——北境战事、征兵……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襄阳疫情,在原主的记忆里从未发生过。她原以为是襄阳离京城远,原主又不关心这些事,记不住倒也说得通。可北境的战事竟也提前了半年,这绝不是一句“原主不关心时事”能糊弄过去的。
难道……很多事情都在变?
还是说,她的到来本身,就已经改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