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从我这边出，场地、铺面、人手是四姐姐的。”

“季云卷”指尖轻轻抵着桌沿，语速放得极慢，字字斟酌。她眼底带着几分初涉商事的犹豫，看似在坦诚商榷，实则早已在心底盘清了所有利弊。

“按理说，四姐姐在襄阳根基深，投入也多，本该占大头。可方子是我一手摸索打磨出来的，往后开店量产、教人手艺、把控火候成色，都少不得我亲自盯守……不如，就六四分成？”

她主动让出六成利润，不是不清楚自己手里这张独家榨油方子、再加一纸圣旨确权的分量，根本不是铺面人手能比拟的。可再值钱的方子，没有当地的铺面落脚，她想把油坊生意做到襄阳，也绝无可能。

季云露没有应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轻叩杯沿，眸光沉静审视。

“六四分成？”她轻轻重复一遍，抬眸望向这个七妹妹，眉眼间漾着浅淡的无奈嗔怪，语气听着像是哭笑不得，“七妹妹，你是认真的？”

“季云卷”微微一怔，眼底浮出几分茫然。她心底微忖，莫非自己让得还不够多？六四分成已是她愿意退让的极限，四姐占大头，她取小头，已然足够诚心。

季云露静静看着她这副实心眼的模样，心头好笑，又暗自松了口气。

起初她还暗自忌惮，生怕七妹妹心气高傲、难以合作。如今看来，这妹妹果真不懂商事——那是圣上亲口认可的营生，天下独一份的油水，就算只给两三成，旁人也要挤破头争抢。偏她还要将大头拱手让人。

季云露眼底的戒备彻底散去，神色笃定而从容：“七妹妹，我们既决意联手，我便不想占你便宜。你若应允，不如直接五五均分，如何？”

这看似让利，实则是最稳妥的权衡。五五分成，既能落得仗义名声，彻底稳住七妹妹、绑定独家秘方的长远红利，又能共担风险、稳固合作，远比贪一时小利划算。

“季云卷”心头微诧，随即迅速理清利弊。铺面、人手、码头关系，全是季云露实打实的硬资产。而她不过出一道方子、一张圣旨，便能凭空分走一半利润，这场合作，已然占了便宜。

“好，就五五分。”她利落点头。好处拿到手，该立的规矩也得立下。她随即话锋一转：

“但有一事，必须提前说定。榨油的法子，我可以尽数教给四姐姐的人手，绝不藏私。唯独一道核心工序，须由我信得过的人全权操持，旁人不得触碰。”

这不是多疑，是她日后立身的根本底线。方子可以普及，流程可以公开，但最核心的命脉，必须永远攥在自己手中。

季云露眸光微深，轻轻眯了眯眼。

方才还觉得七妹单纯懵懂，此刻才发觉，她看似软和退让，实则骨子里清醒得很。倒是比自己当年刚摸生意门道时，还要通透几分。

“可行。”

季云露将茶盏稳稳搁在案上，干脆利落：“你的人我不动，你的门道我不探。咱们各司其职、账目公开，每月准时对账。这两日我整理好地契、账册送你过目，无异议便立契敲定。”

“好，四姐姐爽快。”她眉眼微弯，“这几日我也将合作细则逐条梳理清楚，拟出条陈。”

“倒是没想到七妹妹这般心细周全。”季云露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那我们各自筹备，静待成事。”

二人相视一笑，一场利益绑定的同盟，就此悄然落定。

她起身送客，行至院门口，季云露忽然驻足回首，褪去了商谈时的功利紧绷，语气闲适：

“对了，你早前那烤肉的法子，我尝过一次，滋味绝妙，十分特别。”

她微怔，随即柔和浅笑：“四姐姐若是喜欢，回头我让厨娘再烤些。不止肉食，许多蔬果炭火烤制后，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哦？那倒是着实令人期待。”季云露眼底漾起真切的期待，语气温和，褪去了所有博弈锋芒。

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人影与喧嚣。

春风穿廊而过，吹动檐角风铃，细碎清脆的叮当声此起彼伏，消解了方才商谈的紧绷气氛。

她立在廊下，闭目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