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手臂从一开始的僵硬生涩,到后来慢慢找到了发力的方式。
阿萨尔教得极有耐心,无论他射偏多少次,都没有露出半点不耐。他只是一次次替他调整手腕,告诉他什么时候该放松、什么时候该屏息、什么时候根据风向进行微调。
接近午后时,猎犬忽然低低叫了一声。
一只灰兔从灌木后窜出,惊慌地沿着草坡奔逃。
前方的军雌正要动作,阿萨尔抬手制止。
“托比亚斯。”
林砚怔了一下。
阿萨尔已经将箭递到他手中:“试试。”
那只兔子跑得很快,灰色影子在枯草间忽隐忽现。林砚几乎没有时间多想,只能凭着方才练习过的感觉举弓、搭箭、拉弦。
风从耳边掠过。
阿萨尔骑马站在他身侧,低声提醒:“看它要去的地方,不是它现在的位置。”
林砚屏住呼吸。
箭离弦。
灰兔猛地一颤,随后栽进草丛。猎犬兴奋地叫了起来。
林砚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中了?”
阿萨尔看着草丛的方向,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中了。”
林砚迫不及待地下马往那边跑过去,他拨开灌木,拿起箭矢举着那只兔子,有些激动地喊道:“快看,真的射中了!”
罗萨艾尔远远骑在马上,懒洋洋地鼓了两下掌:“很好,托比亚斯阁下,帝国又多了一位英勇猎手。”
林砚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得意忘形,耳尖微微发热。
阿萨尔也下了马,走过来。从林砚手中接过箭,将兔子交给随行军雌处理,又低声对他说:“恭喜阁下,今日值得庆祝一番。”
“就一只兔子而已。”
“已经很棒了,阁下。”阿萨尔轻轻笑了笑,“您还是初学者,我当年学了一周射箭,才射中第一只兔子。”
他没有说那一年他只有五岁,不过,他也没有说谎,不是吗?
傍晚,风更冷了一些。罗萨艾尔似乎看够了热闹,便带着曲奇去另一侧草场,说要看看猎犬追野鸡。侍卫们跟了上去,猎场一时被分成几处,变得安静许多。
阿萨尔替林砚披上外袍,低声道:“前面有一间木屋,是猎场临时歇脚的地方。阁下若觉得冷,可以过去坐一会儿。”
林砚看了一眼远处的侍卫。
阿萨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了顿:“不去也可以。”
林砚没有说话。
阿萨尔只是看了一眼林砚的神色,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没有惊动旁虫,只沿着林地边缘慢慢往前走。走到一处低矮坡地后,阿萨尔忽然牵住林砚的手,带着他从灌木后绕了过去。
几名侍卫一时没跟上,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两只虫已经穿过小片树林,消失在另一侧。
林砚被阿萨尔牵着,脚下踩过潮湿的落叶,衣摆被细枝勾了一下。他本该觉得荒唐,甚至不合礼法,可那一刻,心跳却快得像真的偷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小木屋就在树林尽头。
木屋不大,屋顶压着深色木瓦,门前堆着劈好的柴,窗台上落了几片黄叶。里面很干净,显然常有猎场仆从打扫。墙上挂着旧猎具,角落里有一张窄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还有一座小壁炉。
阿萨尔推门进去,很快点起火。
干柴被火舌舔过,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壁炉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将屋内的寒意驱散。
林砚站在门边,手里还握着那张弓。
阿萨尔回头看他,眼神在火光里变得很深。
“勇士阁下,”他说,“今日辛苦了。”
林砚看着他,随意地依靠在门旁的桌上,有些散漫地说道:“那么......你要怎么犒劳我?”
阿萨尔走近一步,压低着声音问:“阁下想要什么?”
林砚没有回答,只是把弓放到桌上,粗鲁地伸手拉住阿萨尔的衣领。
阿萨尔微微低下头,没有反抗,由着他把自己拉近。
窗外风吹过树林,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内壁炉燃得正旺,火光落在阿萨尔红发与金色眼睛里,像某种温暖而危险的兽类。
林砚吻了上去。阿萨尔低下头,手揽住他的腰。
那一吻起初还有些克制,可很快便失了分寸。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屋里却像仍旧不够暖。他们外袍被搭在椅背上,猎装的金属扣轻轻磕到桌沿,发出一声很低的响。
阿萨尔一直很小心。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他仍像怕弄疼林砚,怕自己的力道太重,怕这间狭小木屋里的火光与风声也会惊扰他。
林砚却不喜欢他这样过分小心。他抬手扣住阿萨尔的后颈,带着些抱怨道:“认真点……”
壁炉火光跃动。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风从木屋缝隙间钻进来,又很快被屋内更热的气息吞没。桌上的弓被碰得微微滑动了一下,最后停在木桌边缘。林砚听见阿萨尔很低地唤他的名字,不是“阁下”,而是某个更轻、更近、几乎被火焰烧软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