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厅位于东回廊尽头,那是一间圆形教室,墙面嵌着数面高大的银镜,镜前摆着浅色帷幔与花枝。中央是讲台,四周摆放着圆形桌椅,每个座位之间都隔着足够距离,桌上放着薄册、羽毛笔、墨水和一枚透明的共鸣器。林砚走进去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只雄虫,几道目光落在他黑发上,又很快移开。
伊德里斯带他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光线好,也不会离教授太近。”
林砚低声道:“谢谢。”
伊德里斯在他旁边落座,笑道:“不用这么客气,您若真想谢我,午茶时可以陪我坐一会儿。奥里斯家的花茶在学院里不算差。”
林砚还没回答,门口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所有雄虫几乎同时安静下来。一只雄虫走进教室,浅金色头发,淡蓝色眼睛,穿着银白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水滴形胸针。与学生不同,他身上有一种极沉静的气质,是那种见惯了事物之后留下来的从容。
他站在讲台前,向众虫微微颔首:“诸位阁下,晨安。”
年轻雄虫们陆续回礼:“瓦伦丁教授。”
林砚慢了一瞬,也跟着低声问候。
瓦伦丁教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停顿片刻,温和道:“托比亚斯阁下,欢迎来到方提斯·萨克里德学院。”
林砚起身行礼:“谢谢您,教授。”
“请坐,今日只是第一堂课,不必紧张。”
这话听着很亲切。
瓦伦丁没有立刻讲课。他抬手示意众虫看向桌上的透明共鸣器——那东西像一枚被打磨成水滴形的玻璃石,内部泛着极淡的银光。
"诸位已经分化,"瓦伦丁开口,声音很轻,却能清晰落入每只虫耳中,"从今日起,你们需要学习的,不只是如何被照顾、如何被尊重,也不是如何令雌虫与亚雌仰慕。"他停了停,"而是如何让你们的存在,成为一种得体的安抚。"
林砚抬眼。
瓦伦丁继续道:"雄虫天生具有精神力。它不是武器,也不是单纯的恩赐,而是你们与世界相处的第一种语言。真正重要的,不是拥有多少,而是你能否听见它、听懂它,然后才谈得上运用它,知道何时给予,何时收回。”
他指尖轻轻点过共鸣器:“今日我们只做最基础的练习——找到自己的精神力所在。这是所有‘给予’与‘收回’的起点。请诸位将手指放在共鸣器上,闭眼,感受它。不要释放,也不要刻意压抑,只需要知道它在哪里。”
教室里安静下来。
林砚学着其他雄虫,将手指放上去,共鸣器触感微凉。他闭上眼。最开始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花香、远处回廊里的脚步声和喷泉的水声,还有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他试着按照瓦伦丁说的去感知——精神力在哪里?这问题听起来荒谬,像让他凭空去触碰一样看不见的东西。
可渐渐地,他似乎真的感觉到了一点什么。
很轻,很淡。不像肢体,却又隐约像——像胸腔深处伸出了某种无形的东西,没有重量,没有边界,却真实存在着。他想起学过游泳之前第一次把手伸进水里,明明什么都抓不住,却能感受到水在指缝间流动的阻力。精神力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无形,却有重量。他一意识到它的存在,那种感觉便动了一下,像一根沉睡已久的手指,突然被唤醒,本能地想要伸展。
桌上的共鸣器瞬间泛起红色波纹。
林砚指尖僵住,下意识想把那股感觉压回去,可他越是急,红色波纹越深,几乎在共鸣器里晕开成一小片霞色。
瓦伦丁没有责备,只是走到林砚桌前,声音温和如旧:"阁下,不必急。"
林砚抬头看他。
瓦伦丁继续道:"请先呼吸。不要把它当成必须关上的门。它只是您伸出去的一只手,现在,请慢慢把它收回来。"
林砚闭了闭眼,跟着瓦伦丁的声音慢慢呼吸。胸腔深处那种伸展的感觉仍然在,只是终于不再乱撞,像一根过度绷紧的线,慢慢松弛下来。共鸣器里的红色波纹渐渐淡了下去,恢复成薄而柔和的一层浅光。
瓦伦丁微微颔首:"很好。"
林砚松了一口气。
坐回去时,伊德里斯低声道:"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林砚看他:"你刚才也看见了?"
"全教室都看见了。"伊德里斯语气诚恳。
午前的课程结束后,雄虫们被引到花厅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