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白停下来，靠在石阶边的栏杆上，喘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尹灿赫，尹灿赫的帽子被风吹得有点歪，露出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林予白看了他一会儿，觉得他这个样子比平时好看，不是“全韩国都欠他钱”的冷了。

他看到一个举着相机的女生从对面走过来，单反镜头很长，挂在脖子上。

林予白走过去，用韩语说：“不好意思，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女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尹灿赫，点了点头。

林予白跑回去，站在尹灿赫旁边，他没有站得很近，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就那样站着，肩膀离尹灿赫的肩膀不到一拳。

尹灿赫把口罩拉下来了一点点，只露出鼻子和嘴巴，帽子没摘，帽檐压得很低，女生举起相机，对焦，按下了快门。

她看了一下屏幕，又拍了一张，然后走过来把相机给林予白看。

林予白低头看向屏幕，第一张里的他们在看镜头，第二张里谁都没在看镜头，他们在看彼此。

他把相机还给女生，说了一声谢谢，女生加了他的联系方式以后，把照片传给了他，走远了。

林予白没有再看那两张照片，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上走。

天色从橘红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紫灰。

路灯亮了，沿着石阶一路往上，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珍珠，远处城市的灯光也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山脚蔓延到天际线。

林予白走在尹灿赫前面，他的腿已经很酸了，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后面还有一段，坡最陡的那段，就在前面。

林予白加快了脚步，坡变陡了，每一步都要比平时用力。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一直在他三步远的距离，他没有回头，继续往上走。

终于，最后一级石阶。

林予白站到了平台上，风很大，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那件浅粉色的短袖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林予白没有管那些，他转过身，看着还在石阶上的尹灿赫，他低着头，帽子被风吹得快要掉了，被伸手按住。

然后他抬起头。

林予白对着他笑了。

走了很长的路，爬了很陡的坡，终于站在了想站的地方，看着想看到的人时的笑。

他转身，朝着坡下跑了起来，不过不是往平台深处跑，他在往回跑。

风从他身后推过来，把他的头发和衣角都吹到了前面。

他跑得很快，快到尹灿赫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跑到了他面前。

陡坡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睛，但他知道自己不会摔倒，因为他要跑向的那个人会接住他。

林予白跑到尹灿赫面前，停下来，喘着气。

他的脸因为运动和风吹而泛着红，浅粉色的短袖在夜色里几乎变成了白色。

他仰头看着尹灿赫，尹灿赫也看着他，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掉了，拿在手上，碎发乱成一团，露出完整的脸。

“南山塔的坡这么陡，是为了让人跑下来的时候，能快一点到身边人的怀里吗？”林予白笑眯眯道。

他的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一半，但尹灿赫听到了。

尹灿赫看着他那张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格外勾引人的脸，笑了，“那你怎么没到我怀里来？”

林予白没想到他会这么回这句话，惊讶了一下，“哇，你竟然还会说这样的话啊。”

“为什么这样认为？”尹灿赫不解的问他，“是我平时很少对他说情话吗？”

“不是，”林予白歪了下头，他说：“因为你这张高冷的像是全韩国都欠你钱的脸，不像是会接别人情话的样子。”

尹灿赫没有回他，伸出手，撩了一下林予白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银色耳圈在他指尖碰了一下，凉凉的。

他们继续往上走，这次是并排的。

风小了一些，也许是因为背风面的缘故。

两边的树更高了，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阶上，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卖锁的小店在山顶平台的入口处，木头架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锁，大的小的，圆的心形的，银色的金色的彩色的。

架子旁边的招牌上写着几种语言，韩文最大，中文和英文小一些。

林予白站在架子前看了一会儿，挑了一把银色的圆锁，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里。

尹灿赫也拿了一把，黑色的，比林予白那把大一号，林予白看了他一眼，尹灿赫面无表情地付了钱。

两个人拿着笔，站在平台的角落。

栏杆上已经挂满了锁，密密麻麻的，风一吹，锁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予白握着那把银色的小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用笔在锁的背面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他写的是“2025.05.21”，写完之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星星。

又想了想，在星星下面写了两个字母，是L.Y.，他觉得自己都是下面那个了，写这个的时候在前面是应该的，不能这个也排在后面。

林予白写完，转头看向尹灿赫。

尹灿赫握着那把黑色的锁，没有写字，也没有画画，就那样握着。

林予白凑过去看，锁的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你不写点什么？”

尹灿赫想了想，在锁上写了两串三个字母，然后把锁翻过来给林予白看，上面写着L.Y. B.& Y.C.H.

“哈哈哈哈我们真土，”林予白笑了一会儿，说，“写名字字母缩写都是什么时候流行的了，经久不衰啊。”

他看着那行字母，把锁拿过来，在旁边又加了一行很小的字，写完把锁还给尹灿赫。

尹灿赫低头看，上面写着2025.05.21 首尔塔。

虽然林予白想写的更土一点的，比如画个爱心什么的，但是想起来他们的关系好像不适合。

走到栏杆边时，有很多小女孩儿和情侣在挂牌，他们找到了一个空位，位置不大，刚好够两把锁挨在一起。

林予白先把他的银色小锁挂了上去，扣好，尹灿赫把他的黑色大锁挂在旁边，两把锁贴在一起，银色的挨着黑色的。

林予白把钥匙握在手心里，钥匙很小，金属的，冰凉的，他看向尹灿赫，尹灿赫也看向他。

然后两个人转过头，很默契的同时把钥匙扔了出去，两道银色的弧线划过暮色，消失在栏杆下方的黑暗里，没有声音传上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土啊我靠！”林予白被自己土到，趴在栏杆上笑，尹灿赫在旁边也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手指抵在唇边笑了一下。

两个人笑完，林予白靠在栏杆边，看向远处城市的灯火。

从山顶看下去，首尔的夜晚像一片发光的海，汉江是那条最宽的航道。

他看了很久，久到风把他的头发吹干了又吹乱了。

“哥。”他开口。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林予白觉得他们之间还有个答案了。

风从南山顶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林予白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狐狸眼里有一丝茫然，还有不知所措。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接着一声，比他们相处的这三个月里的任何一次都快。

“我们之间，可以换一种关系吗？”